舒邇睜開眼,看向他:“回來了?”
沈復汀一邊應著,一邊打開地暖。
走向她時,他敏銳地察覺她臉色有些蒼白。不是妝容褪去后的自然白皙,而是一種帶著倦意的、不太有生氣的白。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她搭在沙發邊的左腳,以及那片被血浸紅的白色紙巾上。
他眼神一凝,立刻快步走過去,單膝蹲在她身前:“腳怎么了?”
“沒什么。”舒邇下意識想縮回腳,卻被他輕輕握住腳腕,“不小心劃了一下。”
沈復汀沒說話,只是小心地揭開那已經被血洇透的紙巾。
那道細長的傷口暴露出來,雖然不再流血,但周圍皮膚還有些紅腫。
沈復汀眉頭蹙緊,抬眼看著她,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責備,以及更多的心疼:“劃傷了怎么不處理?就讓它這樣?”
舒邇別開視線,語氣平淡,甚至有點無所謂:“沒注意,后來發現了,就懶得動。”
沈復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等著,別動。”他起身,快步走進書房。
很快,他提著醫藥箱回來,重新在她腳邊蹲下,打開箱蓋,他取出碘伏棉簽、無菌紗布和醫用膠帶,動作輕柔。
他先用干凈的濕巾,小心翼翼地將她腳踝周圍干涸的血跡擦拭干凈,微涼的濕意讓舒邇輕輕顫了一下,他立刻停下。
“疼?”
“不疼,涼的。”
他這才繼續。
擦凈后,取出一支碘伏棉簽,小心地為傷口消毒,手上的動作又快又輕,消毒完畢,再剪下一小塊無菌紗布,仔細覆蓋在傷口上,用膠帶固定好。
整個過程中,誰都沒有說話。
舒邇一動不動,垂眸看他。
包扎完畢,沈復汀沒有立刻松開手,而是用掌心輕輕托著她的腳踝,拇指在紗布邊緣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確認是否平整妥帖。
“好了。”他抬起頭,看向她,“傷口不深,但這兩天別碰水,洗澡注意點,明天如果還紅腫,或者疼得厲害,告訴我。”
舒邇抬起眼,望進他深邃的眸子里。
還是一如既往的,那里有關切,有耐心。
良久,她輕輕點了點頭,淺淺牽動了一下唇角:“嗯,知道了。”
沈復汀這才松開手,將用過的棉簽等雜物收拾進醫藥箱,合上蓋子。
他沒有起身離開,而是就著蹲著的姿勢,握住了她的腳。
她的腳很冰涼。
他捧住她的雙腳,輕聲問:“今天工作太累了?”
舒邇低下頭,把額頭抵住他的肩,疲憊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涌來。
“嗯,好累啊。”
“去洗澡睡覺?”
舒邇猛然抬起頭。
“對了,”她想起來,“浴缸里放了水,我還沒洗呢,估計都冷了。”
“我去看看。”
沈復汀走進浴室,試了試水溫,確實已經有些涼了,他放掉大半,又重新調好溫度,往浴缸里注入熱水。
走回客廳時,他見舒邇已經抱著膝蓋,把自已蜷在沙發角落,眼神有些空茫地望著窗外的夜色。
沈復汀:“水重新放好了。”
舒邇“嗯”了一聲,想站起身時,沈復汀伸手去攙扶她。
她輕輕抽出手。
“沒事,腳又不是骨折了,能走的。”
“好。”
沈復汀看著她走向浴室,直到人影消失也沒挪開眼,不知在想什么。隨后他走進廚房,煮了一杯紅棗熱牛奶,自已才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來,舒邇還沒結束。
待的時間有些太久了,他走到浴室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里面傳來她的聲音:“馬上。”
舒邇出來時,穿著淺米色的長袖棉質睡裙,頭發用干發帽包著,露出的脖頸和小腿皮膚被熱氣熏得泛著淡淡的粉。
沈復汀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她手里擦頭發的毛巾。
舒邇在床邊坐下,看著他去拿了吹風機過來,插上電。
嗡嗡的聲音響起,溫暖的風拂過她的頭皮,他的手指穿梭在她微濕的發間,力道適中地撥弄著。
頭發吹干,沈復汀關了吹風機,用手指簡單地替她順了一下長發,然后又把那杯溫熱的牛奶遞給她。
舒邇喝完就爬上床,掀開被子鉆進去。沈復汀也上了床,在她身邊躺下,伸手關了燈。
躺下后,舒邇卻沒什么睡意。
她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腳的傷口處傳來一點點癢癢的感覺,她輕輕動了一下。
“腳疼?”旁邊傳來沈復汀低沉的聲音,他也沒睡著。
“不疼,就是有點癢。”舒邇如實說。
沈復汀翻了個身,面向她,手鉆進被子,握住她受傷那只腳的小腿位置,不帶任何旖旎地往下滑,拇指在包扎傷口的無菌紗布上輕輕摩挲打轉。
舒邇也側過身,與他面對面。
雖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她就這樣靜靜看著,不說話。
沈復汀的手往上移,心疼地撫了撫她的臉。
“得累成什么樣,難得見你這么馬虎。”
舒邇仍然注視著他的眼睛,沒有回答這句話,而是問:“這幾天晚上你在忙什么?工作嗎?”
“不是。”
“那是忙什么?”
大概是沒想到她會問這么細致,沈復汀神情很明顯頓了一下。
就在他正想回答時,舒邇翻過身背對他,打了個哈欠。
“好困啊,明天還要去看奶奶呢,睡覺吧。”
沈復汀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幾秒。
他察覺到她今天的心不在焉。
很快,他靠上去,從身后抱住她,親昵地吻了吻她的耳朵。
“有什么不開心的事?”
“沒有,就是太累了。”
安靜片刻,沈復汀往后挪了挪,給她留出一點空間,搭在她腰上的手卻沒有挪開。
“睡吧,晚安。”
舒邇沒有回應。
她不是在躲,也不是害怕聽到壞的回答。
只是她知道沈復汀在逃避。
那瞬間,答案好像就不重要了。
她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從舒母手機里看到的那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