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
林鋒剛喝進嘴里的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
他看著那個還沒桌子腿高、扎著兩個小揪揪、嘴角還沾著牙膏沫的小團子。
哭笑不得。
“柚子啊,你知道校長是干什么的嗎?”
林鋒蹲下身,捏了捏女兒肉嘟嘟的小臉。
“校長可是要管好多好多人的。”
“還要會背好多好多書?!?/p>
“你會背書嗎?”
小柚子挺了挺小胸脯,一臉的不服氣。
“柚子當然會!”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還有……還有……”
小柚子卡殼了,眼珠子轉了半天,憋出一句:
“還有……人之初,性本善!”
“爸爸你看,柚子很厲害的!”
旁邊的吳明遠教授,看著這父女倆,忍不住捋著胡子笑了起來。
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好!好啊!”
吳教授走過來,摸了摸小柚子的頭。
“咱們小柚子志氣大?!?/p>
“我看行。”
“這學校啊,本來就是為了孩子們建的?!?/p>
“讓小柚子當個‘名譽小校長’,我看最合適不過了。”
“還能給那些皮猴子們做個榜樣。”
林鋒一聽,也樂了。
名譽校長?
這主意不錯。
反正也就是個吉祥物,負責賣萌和發獎狀。
“行。”
林鋒一把抱起女兒,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那就聽吳爺爺的。”
“咱們柚子,就是落鷹澗第一小學的……林校長!”
“耶!我是林校長啦!”
小柚子開心地在林鋒懷里亂蹬腿。
“大黃!聽到了嗎?我是校長啦!”
旁邊的大黃配合地“嗷嗚”了一聲,算是給小主人捧場。
……
說干就干。
在“基建狂魔”屬性點滿的工兵連努力下。
不到一天時間。
三間寬敞明亮的板房教室,就在生活區的向陽坡上建起來了。
雖然簡陋。
但是墻壁刷得雪白。
黑板是用整塊的鋼板漆黑后做的。
課桌椅是工兵們用廢棄的彈藥箱木板釘的,雖然粗糙,但打磨得光溜溜的,一點毛刺都沒有。
甚至還在操場上,豎起了一根旗桿。
那是從日軍“紅蜻蜓”飛機的殘骸上拆下來的鋼管。
上面飄揚著一面嶄新的、鮮紅的五星紅旗。
開學典禮這天。
陽光明媚。
整個基地都熱鬧得像過年。
幾百個孩子,換上了系統兌換的、統一的藍色運動校服。
一個個小臉洗得干干凈凈,背著小書包,排著隊站在操場上。
在他們旁邊。
還有兩個特殊的方陣。
一個是崔三爺帶領的“掃盲班”——幾百個五大三粗的土匪工兵。
另一個是龍盾一營的戰士們。
大家都規規矩矩地坐在小馬扎上。
等著“林校長”訓話。
“咳咳!”
講臺上。
小柚子穿著一身特制的、縮小版的中山裝。
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
為了顯高,她腳下還墊了個彈藥箱。
她背著小手,板著小臉,努力裝出一副大人的模樣。
“那個……同學們好!”
小柚子奶聲奶氣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了整個操場。
“校長好!”
底下的幾千號人,齊刷刷地大喊。
聲音震天響。
嚇得小柚子差點從彈藥箱上掉下來。
她趕緊扶住話筒,穩了穩心神。
“嗯……大家都很有精神嘛?!?/p>
小柚子學著爸爸平時的樣子,點了點頭。
“今天,咱們學校開學啦。”
“爸爸說,讀書是為了打鬼子?!?/p>
“吳爺爺說,讀書是為了造大飛機?!?/p>
“柚子覺得……”
小柚子歪著腦袋想了想。
“讀書是為了……以后不用再餓肚肚?!?/p>
“為了能天天吃糖糖?!?/p>
“為了……不用再躲在山洞里哭?!?/p>
這一番話。
雖然是大白話。
雖然充滿稚氣。
但卻像是一股暖流,流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里。
是啊。
讀書為了什么?
不就是為了這點盼頭嗎?
不少大老粗的土匪,聽著聽著,眼圈都紅了。
他們這輩子吃了沒文化的虧,被人叫土匪,叫流寇。
現在,他們的娃能讀書了。
能堂堂正正做人了。
這比給他們發金條還高興。
“所以!”
小柚子突然提高了嗓門,小手一揮。
“大家都要乖乖讀書!”
“不許打架!不許隨地吐痰!不許欺負女同學!”
“誰表現好……”
小柚子從兜里掏出一大把紅彤彤的貼紙。
“本校長就給他發……小紅花!”
“集齊十朵小紅花,可以換……可以讓大黃給你當馬騎!”
“吼——”
旁邊的大黃無奈地趴在地上,翻了個白眼。
仿佛在說:在這個家,我真的沒有地位了嗎?
“好!聽校長的!”
“俺要小紅花!”
“俺要騎老虎!”
底下的土匪們瞬間沸騰了。
一個個激動得像是要去搶山頭。
尤其是那個二狗子,舉著手大喊:
“校長!俺昨天晚上背會了‘一二三四五’!能不能給朵花?”
“給!”
小柚子豪氣地一揮手。
“二狗子同學表現不錯,賞!”
全場爆笑。
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然而。
就在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的時候。
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了面前。
沒老師。
吳教授雖然學問大,但他要忙著造槍造炮,哪有時間天天教一加一?
其他的大學生也都忙著在工廠里帶徒弟。
讓這幫大老粗去教?
那不得把孩子教成土匪窩?
“這可咋辦?”
林鋒站在臺下,也有些犯愁。
“系統里雖然能兌換教材,但兌換不了大活人啊?!?/p>
就在林鋒琢磨著是不是自已親自上陣教體育的時候。
人群后面。
突然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如春風拂面。
“那個……如果不嫌棄的話?!?/p>
“我可以試試嗎?”
眾人回頭。
只見難民的隊伍里。
走出一個穿著淡青色旗袍的女人。
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
身材高挑,皮膚白皙。
雖然衣服有些舊了,還打著補丁。
但洗得干干凈凈。
頭發簡單地挽了個髻,插著一根木簪子。
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溫婉、知性的書卷氣。
在這個滿是汗臭味和硝煙味的軍營里。
她就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連那些大老粗的土匪都看直了眼,一個個屏住呼吸,生怕唐突了佳人。
“你是?”
林鋒瞇了瞇眼睛。
職業習慣讓他下意識地打量起這個女人。
手并沒有離開腰間的槍套。
“長官好?!?/p>
女人微微鞠了一躬,動作優雅得體。
“我叫沈如玉?!?/p>
“是……是從上海逃難過來的。”
“我在金陵女子大學讀過書,后來又去東洋……哦不,去日本留過學?!?/p>
“我會教國文,也會算術,還會一點鋼琴和畫畫?!?/p>
沈如玉抬起頭。
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看向臺上的小柚子。
露出一個溫柔至極的笑容。
“我很喜歡孩子?!?/p>
“我看咱們小校長這么可愛?!?/p>
“如果能給孩子們當老師……”
“那是我的榮幸?!?/p>
臺上的小柚子,看著這個漂亮的阿姨。
不知怎么的。
她突然覺得后背有點涼颼颼的。
就像是……被一條滑溜溜的蛇給盯上了。
小柚子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抓住了旁邊大黃的耳朵。
大黃也從地上站了起來。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如玉。
喉嚨里。
發出一種低沉的、充滿警惕的呼嚕聲。
林鋒敏銳地察覺到了大黃的異樣。
這只老虎,平時除了小柚子,對誰都是一副懶洋洋愛答不理的樣子。
今天怎么會對一個陌生女人有這么大的反應?
他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女兒和沈如玉之間。
眼神里多了一絲審視。
“留過學?”
林鋒淡淡地問道。
“學的什么專業?”
沈如玉似乎并沒有察覺到林鋒的戒備,依然保持著那個完美的微笑。
“學的是教育學?!?/p>
“本來是想回國辦學校的,可惜……”
沈如玉嘆了口氣,眼神黯淡下來。
“戰爭爆發了?!?/p>
“學校被炸了,家里人也都……”
說到這,她拿出一方手帕,輕輕擦了擦眼角。
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讓周圍的一幫光棍漢子心都碎了。
“唉,也是個苦命人啊?!?/p>
“這年頭,誰家沒點傷心事?!?/p>
“這么好的姑娘,又有學問,當老師那是咱們高攀了??!”
就連崔三爺都在旁邊幫腔:
“隊長,我看這沈姑娘行!”
“你看這氣質,這就叫……那啥……大家閨秀!”
“讓俺們這幫粗人教,那不是誤人子弟嗎?”
林鋒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沈如玉的手上。
那雙手,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只有指尖有一點點薄繭。
那是常年握筆,或者是……彈琴留下的?
看起來,確實像個讀書人。
而且,現在基地確實急缺老師。
幾百個孩子嗷嗷待哺,總不能一直放羊。
“既然是沈小姐的一片心意。”
林鋒終于松了口,但語氣依然不冷不熱。
“那就試試吧?!?/p>
“不過,咱們這是軍管區?!?/p>
“規矩多,條件苦?!?/p>
“沈小姐要是受不了,隨時可以走?!?/p>
沈如玉眼睛一亮,連忙點頭。
“我不怕苦!”
“只要能為抗戰出一份力,讓我干什么都行!”
“謝謝長官!謝謝長官!”
她激動地想要去握林鋒的手,卻被林鋒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那就先這樣。”
林鋒轉過身,抱起小柚子。
“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