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人形藥廬”這個完美的理由,江海峰終于可以心安理得地拒絕掉所有不必要的打擾。
他甚至在門口貼了一張紙條,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八個大字:
“女兒靜養,謝絕探訪!”
做完這一切,他神清氣爽地回到屋里。
他看著正抱著自已胳膊,像個小掛件一樣不肯松手的女兒,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責任感填滿。
他這個“藥廬”,可得好好地把他家這個小神醫給“養”好了!
養的第一步,就是吃飯。
江海峰看著客廳里堆積如山的“慰問品”,第一次覺得當這個后勤部長還是有點好處的。
他擼起袖子,走進了那個被他視為“禁區”的廚房。
王參謀長送來的老母雞,被他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干凈,放進了特供的砂鍋里。
李主任送來的百年野山參,被他小心翼翼地切了兩片,扔進了雞湯里。
還有戰士們從軍區農場里送來的最新鮮,據說還沾著“生氣”的蔬菜……
半個小時后。
在一陣手忙腳亂和雞飛狗跳之后,一鍋香氣撲鼻、金黃油亮的“十全大補雞湯”成功出爐。
江海峰笨拙地吹涼了一小碗,用勺子舀起一勺,遞到了正坐在他腿上好奇看著這一切的歲歲嘴邊。
“來,歲歲,嘗嘗爸爸的手藝。”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
歲歲眨了眨大眼睛,湊過去先用小鼻子聞了聞。
“嗯……‘生氣’很足!”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后張開小嘴將那勺雞湯喝了下去。
鮮美的味道,瞬間在她的味蕾上綻放。
“好喝!”
歲歲的大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黑葡萄。
得到女兒肯定的江海峰樂得合不攏嘴,感覺比自已拿了二等功還要開心。
他一勺一勺地,耐心地喂著。
女兒滿足地喝著。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將父女倆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整個房間,都洋溢著一種溫馨而寧靜的幸福。
然而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并沒有持續太久。
“咚咚咚!”
一陣急促有力的敲門聲,打破了房間里的溫馨。
江海峰眉頭一皺。
不是說了謝絕探訪嗎?誰這么沒眼力見?
他有些不悅地將女兒抱在懷里,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不是任何一位軍區大佬。
而是一個他很熟悉,但也輕易不會出現在他家門口的年輕人——周振國司令員的首席機要秘書,小李。
小李的臉上沒有了平日里的謙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凝重。
他的手里,捧著一個用牛皮紙和火漆三層密封的厚厚檔案袋。
檔案袋的封面上,用紅色字體印著兩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絕密!”
“江部長。”
小李對著江海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沉穩。
“周司令命令,這份文件由您親啟。”
江海峰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能讓周司令的機要秘書親自送來這種級別的絕密文件,那一定是……出大事了!
他將文件接了過來,入手一片冰涼。
“司令員還有什么指示?”
“司令員說,請您看完文件后給他一個答復。”
小李的眼神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江海峰懷里,那個正好奇打量著他的歲歲,語氣變得有些復雜。
“他說……這件事關系重大,但……最終的決定權在您。”
在您?
江海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送走小李后,他關上門抱著歲歲坐回了沙發上。
他用最快的速度,撕開了那層層疊疊的密封。
一份帶著特殊油墨香氣的文件,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文件的抬頭,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發件單位:中央軍委,最高衛生后勤部。”
京城來的!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一目十行地向下看去。
越看,他的臉色越是凝重。
越看,他那顆剛被女兒溫情融化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文件里,是一項措辭嚴峻的“緊急醫療支援請求”。
簡報顯示:
一周前,我軍一支代號為“利劍”的特種精銳小隊,在西南邊境執行一項高度機密的潛伏任務時,誤入了一片從未被標記在地圖上的原始叢林。
在叢林中,小隊成員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接觸到了一種未知的病原體。
二十四小時后,所有隊員開始出現高燒不退、神志不清的癥狀。
而最恐怖的是,他們的身上都出現了一種鬼臉形狀的、青黑色的恐怖皮疹!
病毒的發作速度,快得驚人!
在短短七十二小時內,這支由十二名頂尖特種兵王組成的“利劍”小隊,已經有三名戰士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搶救無效,壯烈犧牲!
另外五名戰士也生命垂危,被緊急隔離在邊境線上的一個秘密軍事基地里!
剩下的四名隊員雖然暫時沒有發作,但也處于嚴密的醫學觀察之下,隨時可能爆發!
事件發生后,軍方最高層震動!
立刻組織了國內最頂尖的病毒學專家,并破例邀請了兩位來自德國和美國的世界級微生物學權威,組成聯合專家組奔赴一線。
然而,一個星期過去了。
專家組用盡了所有最先進的檢測手段,卻連病原體究竟是細菌、病毒還是真菌,都無法確定!
所有常規的、實驗性的抗生素和抗病毒藥物,對這種恐怖的“鬼臉病毒”全部無效!
國外專家,束手無策!
國內專家,一籌莫展!
整個秘密基地被徹底封鎖,情況萬分危急!
而在文件的最后,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這樣一段話:
“……鑒于北方軍區總醫院,在陳敬云老首長的救治過程中出現了重大醫學突破。經最高衛生部緊急會議研究決定,現以最高級別向北方軍區請求醫療支援。”
“特請求,借調本次奇跡的核心創造者江歲歲同志,作為我部‘特聘醫療專家’,立刻奔赴西南邊境對‘鬼臉病毒’事件進行臨床診斷與技術攻關!”
“望,批準!”
江海峰死死地攥著那份薄薄的、卻重如千鈞的文件,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作為一名共和國的軍人,他深知這份文件背后是戰友們正在流逝的生命,是國家安全面臨的巨大威脅!
于情于理,他都無法拒絕!
可……
他低下頭,看著懷里那個還在小口小口喝著雞湯,對這一切都毫無所知的女兒。
她才三歲啊!
西南邊境,原始叢林,致命病毒……
那每一個字眼,都代表著未知的、致命的危險!
讓他帶著自已失而復得的、才剛享受了不到兩天父愛的女兒,去那種九死一生的地方?
他做不到!
他的本能,他的父愛,都在瘋狂地向他吶喊著兩個字:
拒絕!
軍人的天職與父親的本能,在這一刻在他的心中,展開了最激烈、最痛苦的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