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樣!”
年輕博士這句因為極致震驚而變了調的尖叫,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指揮室里每一個科學家的耳膜上!
整個房間,瞬間死寂。
吳振宇教授臉上的譏諷和不耐煩,徹底凝固了。
他那雙藏在厚厚鏡片后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因為難以置信而劇烈收縮!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猛地推開身邊的助手,三步并作兩步沖到那面巨大的電子顯示屏前,幾乎將自已的臉貼在了冰冷的屏幕上。
屏幕上,那由上百個實時數據匯集而成,再通過超級計算機精密建模運算后得出的“危重度指數排行榜”,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第一名:三號病床,指數 18,紅色警戒!
第二名:五號病床,指數 35,橙色警戒!
第三名:二號病床……
吳振宇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試圖為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尋找一個合理的、科學的解釋。
巧合?
一次猜對是巧合,兩次猜對是運氣好。
連續五次,將一個需要動用千萬級設備和復雜算法才能得出的結果,以一種近乎兒戲的方式分毫不差地排列出來?
這世界上,沒有這種巧合!
透視?
更是無稽之談!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和鉛制防護層,就算是 X 光機也不可能看得如此精準!
難道……
一個讓他自已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他那被科學理論填滿的大腦深處冒了出來。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種能夠超越所有現代儀器,直接洞察生命本質的……力量?
“吳教授,這……”
身后的幾位京城專家也都圍了上來,他們看著屏幕上的數據,又看了看那個正抱著奶瓶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們的歲歲,一個個臉色煞白,喉結上下滾動,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們的信仰,他們引以為傲的知識體系,在這一刻被一個三歲奶娃用一種最不可思議、最蠻橫無理的方式,狠狠地撕開了一道裂縫!
然而,歲歲并沒有理會這群已經陷入了自我懷疑的科學家。
她只是又重復了一遍自已剛才的結論,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爸爸,叔叔們身體里,真的有好多好多壞蟲子。”
這句話,再次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這個最核心,也最荒謬的論斷上。
吳振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驚。
他轉過身,死死地盯著歲歲,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驚疑,有抗拒,但更多的是一個科學家在面對未知時,最后的、頑固的理性。
“小……江歲歲同志。”
他艱難地,第一次用上了“同志”這個稱呼。
“就算,我承認你的觀察力異于常人,能夠通過某些我們尚未掌握的表象來判斷病人的危重程度。”
“但是,‘蠱蟲’之說,恕我絕對無法認同!”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最后的驕傲和固執。
“我們對患者的血液、組織液、甚至是骨髓穿刺樣本都進行了最高倍數的電子顯微鏡掃描!別說是蟲子,就連一個可疑的細菌孢子都沒有發現!”
“科學,講究的是證據!眼見為實!你說的‘蟲子’,在哪里?請你把它指出來!”
吳振宇的話,擲地有聲,也代表了在場所有科學工作者的心聲。
是啊。
你說有蟲子,可以。
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只要你能拿出證據,我們就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歲歲的身上。
他們都在等待著,看這個創造了第一個“神跡”的小女孩,將如何應對這個來自科學領域的終極“拷問”。
江海峰的心也微微提了起來。
他雖然對女兒深信不疑,但也不免有些緊張。
畢竟,讓一個三歲孩子去跟一群國家最頂尖的科學家辯論,這本身就太過離奇了。
然而,面對吳振宇這堪稱刁難的問題,歲歲卻連一絲一毫的慌亂都沒有。
她只是歪了歪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絲困惑。
仿佛在奇怪,為什么這些大人連這么簡單的事情都不知道。
“要看壞蟲子,很簡單呀。”
她奶聲奶氣地說道,語氣輕松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只要給叔叔喝一碗糯米水,它們自已就會跑出來給你們看啦。”
糯……糯米水?!
“噗——”
一個年輕的博士實在沒忍住,差點當場笑出聲來,但又被周圍嚴肅的氣氛給硬生生憋了回去,一張臉漲得通紅。
吳振宇更是感覺自已的血壓,“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他覺得自已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愚弄!
糯米水?!
你是在開玩笑嗎?
我們動用了價值上億的 P4 級別生物實驗室,用了世界上最先進的基因測序儀、質譜分析儀、超高速離心機……搞了七天七夜,連個屁都沒發現!
你現在告訴我們,一碗連村口老大爺都知道能治消化不良的糯米水就能解決問題?
這已經不是在挑戰科學了!
這是在把科學的尊嚴,按在地上反復摩擦!
“胡鬧!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吳振宇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他指著歲歲氣得渾身發抖。
“我絕不同意!用這種毫無科學依據的、近乎巫術的手段去對待我們生命垂危的戰士!這是對他們的不負責任!是草菅人命!”
“我反對!”
“我也反對!這完全是想當然!”
京城專家組的其他人,也紛紛表示了強烈的抗議。
指揮室里的氣氛,瞬間再次變得劍拔弩張!
“夠了!”
一聲冰冷的、蘊含著無盡威嚴的低喝驟然響起!
不是江海峰。
而是從始至終,都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基地最高指揮官,雷鳴!
這位皮膚黝黑、眼神銳利的上校,緩緩地走到了場地的中央。
他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眸子,先是冷冷地掃了一眼情緒激動的吳振宇等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海峰懷里那個一臉平靜的歲歲身上。
他的內心,同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吳教授說得沒錯,這太荒謬了。
可……
他那三名已經冰冷的躺在停尸間里的戰友的模樣,又一遍遍地在他的腦海里浮現!
科學,已經救不了他們了!
再固執下去,剩下的五個兄弟也只有死路一條!
既然橫豎都是死……
為什么不賭一把?!
哪怕這希望,看起來是那么的荒誕,那么的可笑!
“吳教授。”
雷鳴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你們的‘科學’,現在,能救我的兵嗎?”
一句話,問得吳振宇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雷鳴沒有再理他,他轉過身對著江海峰,對著歲歲,用一種近乎悲壯的語氣沉聲說道:
“江部長,小先生!”
“我不管什么科學,什么巫術!我只要我的兵能活下來!”
“你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出了任何問題,我雷鳴一力承擔!”
說完,他猛地轉頭,對著身后的勤務兵下達了命令。
“去炊事班!立刻!用最好的糯米,給我煮一碗糯米水來!要快!”
“是!”
在基地最高指揮官的絕對命令下,再也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吳振宇等人只能臉色鐵青地站在一邊,用一種等著看笑話的眼神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散發著淡淡米香的糯米水被送了進來。
“給哪位戰士用?”雷鳴問道。
“五號。”歲歲毫不猶豫地指著那個病情最輕的戰士,“他的‘氣’最足,能扛得住。”
一名穿著全套防護服的護士,端著那碗糯米水走進了五號隔離病房。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小心翼翼地將那碗普通的糯米水,通過喂食管緩緩地注入了戰士的體內。
做完這一切,她退了出來。
整個指揮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釘子釘住了一樣,死死地鎖定在五號病房那塊巨大的隔離玻璃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病房里,那個昏迷的戰士沒有任何反應。
指揮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吳振宇的嘴角,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那譏諷的笑容呼之欲出。
看吧。
我就說吧。
裝神弄鬼,故弄玄虛!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宣布這場鬧劇結束的時候。
“動……動了!”
又是那個年輕博士!
他指著五號戰士那只裸露在外的、插著輸液管的手臂,聲音抖得像是在打擺子!
“皮……皮膚……在動!”
所有人聞言,都猛地將眼睛瞪大到了極限!
只見,五號戰士那古銅色的、肌肉結實的小臂上。
原本平滑的皮膚之下,毫無征兆地突然……凸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如同針尖般大小的……小黑點!
那個小黑點,一開始還很模糊。
但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點,就像是有人將墨水注射進了他的皮膚之下,瘋狂地顯現了出來!
這……這是……
還沒等眾人從這詭異的一幕中反應過來。
更加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剛浮現出來的、靜止的黑色小點,突然之間像是接到了某種指令,集體……“活”了過來!
它們開始在戰士的皮膚之下,瘋狂地、毫無規律地、快速地竄動!游走!
那景象,就像是有成千上萬只細小的螞蟻被困在了一張透明的薄膜之下,正在進行著最后的、瘋狂的垂死掙扎!
戰士的手臂皮膚,也隨之開始詭異地起伏、蠕動,仿佛那里面寄生的根本不是血肉,而是一窩正在瘋狂翻滾的……毒蟲!
“嘔——”
一個年輕的小護士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極致的、源自生理本能的恐懼和惡心,猛地捂住嘴沖到一邊,劇烈地干嘔了起來!
而吳振宇,他臉上的譏諷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死死地扒在隔離玻璃上,那雙藏在厚厚鏡片后的眼睛因為過度震驚和恐懼,瞪得幾乎要從眼眶里凸出來!
他的嘴巴,無意識地張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響。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引以為傲的科學,他堅信了一輩子的唯物主義,在眼前這恐怖、詭異卻又無可辯駁的“神跡”面前……
被徹底擊碎,碾成了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