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
他怎么選!
一邊,是吳振宇教授口中那套他聽不懂,但聽起來就很有道理的“科學”,是現代醫學不容挑戰的“原則”和“底線”。
另一邊,是這個三歲小女娃口中那碗聽起來就讓人頭皮發麻的“五毒湯”,是虛無縹緲,卻又給了他一絲詭異希望的“玄學”。
理智,在他的腦海里瘋狂地咆哮。
雷鳴!你是一名黨員!是一名接受了十幾年唯物主義教育的國家軍官!你怎么能相信這種神神鬼鬼的東西!
這碗毒藥下去,戰士們當場暴斃,你就是歷史的罪人!你將如何面對他們的家人!如何面對組織的審查!
然而,情感,卻像一根更尖銳的毒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臟上。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三名已經犧牲的戰友的臉。
他們都是跟他一起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過命兄弟!
他仿佛還記得,犧牲的小隊長“山貓”在臨死前,死死地抓著他的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對他說:“隊長……告訴我老婆……我愛她……告訴我的娃……他爸……是個英雄……”
他還記得,那五個躺在隔離病房里,生死不知的兄弟,他們的家人在電話那頭撕心裂肺的哭喊。
“雷上校!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們家柱子啊!我們家……就他這一根獨苗啊!”
科學?
原則?
狗屁!
當他的兵,一個個像牲口一樣,痛苦地、毫無尊嚴地死在他面前的時候,科學在哪里?!
當他連一具完整的尸體都無法帶回去交給烈士家屬的時候,原則又在哪里?!
“雷上校!你還在猶豫什么!”
吳振宇教授那凄厲的聲音,將他從痛苦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這位老教授已經徹底豁出去了,他像一頭護崽的蒼狼,死死地擋在雷鳴和那張藥方之間,赤紅著雙眼,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嘶吼著。
“不能賭啊!我們還有時間!只要再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一定能找到辦法的!哪怕是去聯系國外的實驗室,哪怕是去求他們,總有希望的!”
“可我的兵,沒有時間了!”
雷鳴猛地一聲爆喝,打斷了吳振宇所有的幻想!
他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吳振宇,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吳教授,我敬重你是專家,是權威!”
“但你告訴我!從你們來到現在,除了每天告訴我情況又惡化了多少,除了告訴我你們又排除了哪幾種可能性,你們還給了我什么?!”
“希望?你們給的希望,就是讓我眼睜睜看著我的兵,一個接一個地在我面前斷氣嗎?!”
雷鳴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吳振宇和所有京城專家組的臉上。
他們一個個臉色煞白,羞愧地低下了頭,啞口無言。
是啊。
他們什么都做不了。
雷鳴不再看他們,他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最終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仿佛在等待他做出一個最簡單決定的歲歲身上。
他看著她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蠱惑,沒有炫耀,只有一種醫者對病人的悲憫,和對自身醫術的絕對自信。
雷鳴的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平靜了下來。
他做出了決定。
只見他,緩緩地,整理了一下自已那身因為連日操勞而滿是褶皺的軍裝。
然后,在所有人那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目光注視下。
他對著那個身高還不到他膝蓋的三歲奶娃。
“噗通”一聲!
單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一個標準的,只有在戰場上,在面對最高榮譽時才會行使的……單膝跪地軍禮!
“轟!”
整個指揮室,所有人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炸裂!
吳振宇臉上的悲憤和決絕,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荒誕和不可思議。
秦衛國和他的醫療小隊成員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已的心臟都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我的天!
特種大隊的最高指揮官!
全軍聞名的兵王!
竟然……竟然給一個三歲的孩子,跪下了!
而江海峰,在看到雷鳴用這樣一種方式,表達他對女兒的托付時,他那顆堅硬如鐵的心,也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他眼中的冰冷和警惕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動容。
他知道,雷鳴這一跪,跪下去的,是他作為一名軍人的驕傲。
跪下去的,是他后半生所有的前途和命運!
他這是在用他的一切,為自已的女兒,做最后的擔保!
“小先生!”
雷鳴低著頭,聲音沙啞,卻字字千鈞,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我雷鳴,不懂醫術,也不信鬼神!”
“但我信你!”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眸子里,迸發出一種破釜沉舟的、近乎悲壯的決絕!
“我身后隔離病房里的五個兄弟!還有我們‘利劍’大隊剩下所有人的命!”
“從現在開始,就全都交給你了!”
“請你……”
“救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