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刺破了營地的寧靜。
氣氛,瞬間從溫馨的日常,切換到了緊張的戰備狀態。
江海峰的命令,簡潔而又迅速。
王鐵柱立刻點齊了營里最精銳的一個戰斗班,背上急救箱的醫療兵也迅速歸隊。
不到三分鐘,一支全副武裝的救援小隊,就已經在操場上集結完畢。
“爸爸!我也要去!”
歲歲背著自己的小布包,邁著小短腿,跑到了江海峰的面前,仰著小臉,眼神堅定。
“胡鬧!”江海峰的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疙瘩,“前面有危險,你留在營地!”
“可是,有人受傷了呀!”歲歲急得直跺腳,“我是醫生,我要去救人!”
“不行!”江海峰的態度,不容置疑。
他可以寵著女兒,慣著女兒,但絕不能讓她去冒這種未知的風險。
眼看爸爸就要帶著人離開,歲歲的小嘴一癟,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只是用那雙烏溜溜的、噙滿了水汽的大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江海峰的背影。
那眼神里,充滿了委屈、倔強,還有一絲絲的失望。
江海峰剛走出兩步,就感覺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什么東西給扎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當他看到女兒那副想哭又拼命忍著的小模樣時,那顆堅如鋼鐵的心,瞬間就軟得一塌糊涂。
“唉……”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旁邊一個戰士招了招手。
“把她給我看好了,一步也不準離開你的視線!”
最終,他還是做出了妥協。
救援小隊,火速出發,消失在了茫茫的林海之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營地里,所有人都提心吊膽地,等待著消息。
一個小時后。
救援隊,終于回來了。
然而,當眾人看到他們抬回來的擔架時,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擔架上,躺著一個年輕的戰士,看軍銜,還是個新兵。
他的年紀,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
此刻,他那張年輕的臉,卻因為失血過多而慘白如紙,嘴唇干裂,雙眼緊閉,早已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而他的右腿,更是慘不忍睹。
整條小腿,血肉模糊,被炸得稀爛,混合著黑色的泥漿和破碎的布料,根本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腐爛的臭味,撲面而來。
“快!快送到醫務室!”王鐵柱的聲音,嘶啞而又焦急。
擔架被迅速抬進了簡陋的醫務室。
隨軍的軍醫姓劉,是個經驗豐富的老醫生,他立刻剪開了小戰士的褲腿,準備進行清創。
然而,當他看清傷口的瞬間,他那雙拿手術刀拿了二十多年的手,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這……這是什么東西?!”劉軍醫的聲音,充滿了驚駭。
只見在小戰士那血肉模糊的傷口里,竟然密密麻麻地,鉆著幾十條黑色的、還在不停蠕動的“細線”!
那些“細線”,只有牙簽那么粗,卻有十幾厘米長,通體漆黑,質地堅硬,像一根根會動的鐵絲。
它們的前端,長著一個如同吸盤般的口器,已經深深地,鉆進了血肉之中,死死地,鉤住了里面的血管和神經。
“是吸血鐵線蛭!”
一個本地出身的老兵,看到這東西,嚇得臉都白了。
“這玩意兒是南疆叢林里最毒的蟲子!比水蛭還狠!一旦鉆進肉里,就跟扎了根一樣,根本拔不出來!”
劉軍醫不信邪,他拿起一把鑷子,夾住了一條鐵線蛭的尾部,試圖將它拽出來。
然而,那鐵線蛭的身體,韌性極強,被拉得老長,卻依舊死死地鉤在肉里。
而被拉扯的劇痛,瞬間就讓昏迷中的小戰士,發出了一聲凄厲的慘叫!
“啊——!!!”
隨著他的慘叫,一股鮮血,從被拉扯的傷口處,噴涌而出!
劉軍醫嚇得趕緊松手。
他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下,麻煩大了。
這些鐵線蛭,就像是幾十個扎進肉里的倒鉤,強行拉扯,只會造成更嚴重的撕裂和無法控制的大出血!
可要是不把它們弄出來,它們就會不斷地吸食血液,并且在血肉里產卵,最終,將這條腿,徹底蛀空!
怎么辦?
劉軍醫看著眼前這棘手的傷口,急得滿頭大汗,卻束手無策。
他行醫這么多年,處理過的槍傷、刀傷、爆炸傷不計其數,但像這樣,被幾十條“鐵線蟲”寄生在傷口里的情況,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西醫的手段,在面對這種詭異的生物時,顯得那么的蒼白無力。
時間,就是生命。
再拖下去,這個年輕的戰士,就算不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也會因為傷口感染和毒素入侵,而引發敗血癥。
“團長……”
劉軍醫擦了擦額頭的汗,艱難地,對著旁邊的江海峰和王鐵柱,說出了那個最殘酷的,也是唯一的選擇。
“準備……截肢吧。”
“只有把這條腿鋸掉,才能保住他的命。”
截肢!
這兩個字,像兩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地,插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個年輕的小戰士,似乎也聽到了這兩個字。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原本已經渙散的眸子里,瞬間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不……不要……”
他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但那份哀求,卻足以讓任何一個鐵石心腸的人,為之動容。
“我才十九歲……我不想當瘸子……求求你們……救救我……”
眼淚,從他年輕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他是一名軍人。
失去了腿,就意味著,他的軍旅生涯,他的夢想,他的一切,都將徹底終結。
這比讓他去死,還要殘忍。
醫務室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江海峰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那張冷峻的臉上,覆蓋著一層駭人的寒霜。
王鐵柱這個七尺高的漢子,也別過頭去,不忍再看,眼眶早已通紅。
劉軍醫拿著那把閃著寒光的手術鋸,手,卻在不停地顫抖。
就在這片凝固的、充滿了絕望的空氣中。
一個清脆的、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的聲音,突然響起。
“不要鋸腿!”
“我有辦法!”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那個本該被“看管”起來的小小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擠進了人群。
歲歲背著她那個標志性的小布包,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凝重和認真。
她烏溜溜的大眼睛,沒有絲毫的害怕,只是緊緊地,盯著那條布滿了恐怖蟲子的傷腿。
劉軍醫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呵斥道:“小孩子別搗亂!這里是醫務室,不是你玩過家家的地方!”
然而,歲歲卻根本沒有理他。
她只是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爸爸,用一種無比篤定的語氣,一字一句地,重復道:“爸爸,相信我。”
“我能救他。”
說完,她從自己的小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個由暖玉制成的小盒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小小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盒子上。
他們想不通,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絕境里,這個小丫頭,和她那只看起來胖乎乎的、人畜無害的寵物,到底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