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在燈火輝煌的宴會廳里掃視了一圈,最后,精準地落在了林家大院角落里,那個趴在地上,已經老得快要走不動路了的狗窩上。
狗窩里,躺著一條純種的德國牧羊犬。
它曾經是林建業花大價錢買回來的,年輕時威風凜凜,是整個大院的“霸主”。
可現在,它老了。
毛發變得干枯、雜亂,沒有一絲光澤,眼角掛著渾濁的眼屎,一雙曾經銳利的眼睛,也變得渾濁不堪,充滿了死氣。
它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每天就那么有氣無力地趴著,連叫都懶得叫一聲,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林家的人,早就嫌棄它又老又臭,要不是林建業念著舊情,偶爾讓人喂點剩飯,它恐怕早就被扔出去了。
歲歲看著那條可憐的老狼狗,小臉上露出了一個如同小惡魔般,狡黠的笑容。
她舉起自已白嫩嫩的小手,將那顆通體翠綠,散發著誘人清香的“培元丹”,對著眾人晃了晃。
“你們不是說這是糖豆嗎?”
“那我就喂給狗狗吃好了。”
“反正狗狗吃了糖豆,也不會怎么樣,對不對呀?”
她一邊說著,一邊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就朝著那個狗窩跑了過去。
“站住!你個小畜生!你想干什么!”
林建業看到歲歲跑向自已的愛犬,臉色大變,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怒聲喝道。
那條老狗,可是他的心頭肉!雖然老了,但感情還在!
萬一這小野種的丹藥真是毒藥,吃死了他的狗怎么辦!
“攔住她!快攔住她!”林國棟也急了,指著歲歲,對著旁邊的保安大喊。
然而,他們快,江海峰更快!
只見江海峰高大的身影一晃,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山脈,瞬間就擋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甚至都沒有出手,只是用那雙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眸子,淡淡地掃了那幾個沖過來的保安一眼。
那幾個保安的腳步,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瞬間僵在了原地,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他們感覺,自已像是被一頭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史前兇獸給盯上了,只要再敢動一下,就會被撕成碎片!
就在這片刻的耽擱里,歲歲已經跑到了狗窩前。
那條老狼狗聞到了生人的氣息,只是有氣無力地抬了抬眼皮,連吠叫的力氣都沒有。
“狗狗乖,吃糖糖啦。”
歲歲蹲下身,將那顆散發著誘人清香的“培元我丹”,遞到了老狼狗的嘴邊。
那老狼狗的鼻子,在空氣中,費力地嗅了嗅。
動物的本能,讓它瞬間就分辨出,這顆小小的“糖豆”里,蘊含著一股對它有著致命吸引力的,龐大的生命能量!
它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瞬間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的光芒!
它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伸出舌頭,將歲歲手心里的那顆丹藥,卷進了嘴里。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暖的,充滿了生命氣息的暖流,瞬間涌入了它的四肢百骸!
神奇的一幕,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發生了!
只見那條原本還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老狼狗,身體,猛地一震!
它那身干枯、雜亂的毛發,竟然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得柔順,光亮!
原本因為衰老而松弛的皮膚,在迅速地收緊,變得充滿了彈性!
它那雙渾濁的,布滿了眼屎的眼睛,也開始一點點地,變得清澈,明亮,重新煥發出了年輕時的,銳利和神采!
“嗷嗚——”
老狼狗仰起頭,發出了一聲中氣十足的,充滿了喜悅和力量的,悠長的狼嚎!
這聲狼嚎,響徹了整個林家大院!
緊接著,它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那動作,矯健,有力,哪里還有半點剛才那副老態龍鐘的樣子!
它在院子里,興奮地,來回奔跑著,跳躍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它跑到林建業的面前,親昵地,用頭蹭了蹭他的腿,尾巴搖得像個撥浪鼓。
那副精神抖擻,活力四射的模樣,比它十年前,還要威風!
整個宴會廳,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樣,目瞪口呆地看著院子里那條“返老還童”的大狼狗,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看到了什么?
神跡!
這是真正的,活生生的,發生在他們眼前的,醫學神跡!
一顆小小的,被他們當成“糖豆”的藥丸,竟然能讓一條瀕臨死亡的老狗,在短短幾分鐘之內,恢復到巔峰狀態!
那如果……這藥丸,要是給人吃了呢?
“咕咚。”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
下一秒,整個宴會廳,徹底瘋了!
“神藥!這才是真正的神藥啊!”
“小神醫!小神醫求求您,賣我一顆吧!我出十萬!不!我出一百萬!”
“我出兩百萬!我老伴常年癱瘓在床,求小神醫救救她!”
“小神醫,看看我!我給你磕頭了!”
那些之前還對歲歲冷嘲熱諷,高高在上的賓客們,此刻,全都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朝著歲歲涌了過去!
他們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和矜持,取而代之的,是狂熱,是貪婪,是近乎癲狂的渴望!
他們揮舞著鈔票,推搡著,擁擠著,想要從那個小小的玻璃瓶里,分得一杯羹。
一時間,整個壽宴,變成了一場,瘋狂的,搶購丹藥的鬧劇!
而林家的人,則被這股瘋狂的人潮,給徹底地,擠到了一邊。
林建業呆呆地站在主位上,看著那些之前還對自已點頭哈腰,阿諛奉承的賓客,此刻,卻像哈巴狗一樣,圍著那個他最看不起的“小野種”,搖尾乞憐。
他再也忍不住,喉頭一甜。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的嘴里,噴了出來!
他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爸!”
“老爺子!”
林家大院,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歲歲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場面,小眉頭微微皺了皺。
她不喜歡這種亂糟糟的感覺。
她將手里的玻璃瓶,塞回自已的小布包里,然后,拉了拉江海峰的衣角。
“爸爸,我們回家吧,這里不好玩。”
江海峰點了點頭,他彎腰,將女兒穩穩地抱起。
林晚也站起身,推著江安的輪椅,一家四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林家的大門。
他們甚至,都沒有再看一眼,那個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林建業。
從今天起,林家,在他們眼里,已經和死人,沒什么區別了。
而那些賓客,眼看著“神藥”就要飛了,哪里還顧得上林家的死活!
他們瘋了一樣,追了出去,將江海峰一家的車,圍得水泄不通。
“江先生!江夫人!求求你們,賣我們一顆丹藥吧!”
“多少錢都可以!我們傾家蕩產也愿意啊!”
江海峰冷冷地,發動了汽車。
那輛掛著軍牌的紅旗轎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像一頭沉默的鋼鐵猛獸,毫不留情地,推開人群,絕塵而去。
只留下那些追悔莫及的賓客,和身后那座,已經徹底淪為笑柄的,林家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