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鼓響,乾皇端坐在金鑾殿上,目光如炬地掃過殿中文武百官。那些\"告病\"的官員今日依舊沒有上朝。
\"看來很多愛卿的身子都還沒好利索啊?\"乾皇似笑非笑地問道。
殿中一片寂靜,只有幾道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既然都沒好利索,但這朝廷上的事情總不能就這樣空缺。\"乾皇一揮手,王全立刻捧著一道圣旨上前,洋洋灑灑念了好一陣,大體意思就是病了的官員,對于手上的公務(wù)暫時交由新的官員來代替,其他的,等這幫人病好了再說。
起初朝堂上的官員還不以為意,這是很多人都能想到的,畢竟官員可以病,朝廷不能癱瘓,必須要保持運轉(zhuǎn),但念到后面,味道就越來越不對勁。
王全尖細的嗓音在金鑾殿內(nèi)回蕩:\"...著新任左督御史張良即刻核查各部近年賬目,凡有虧空,限期補足;凡有貪墨,嚴懲不貸!\"
話音未落,殿中已是一片嘩然。御史中丞張謙第一個站出來:\"陛下!此舉恐會引起朝堂動蕩...\"
\"張愛卿多慮了。\"乾皇慢條斯理地打斷,\"朕只是例行查賬,清者自清,何來動蕩?\"說著從龍案上拿起一本藍皮冊子,\"這是戶部新呈上來的查賬法子,張良,好好辦差,不要讓朕失望。\"
張良上前接過冊子,恭敬的回應(yīng)道:\"臣一定竭盡全力,懲治貪腐,還我大乾官場一個海晏河清。\"
不少官員此時臉色瞬間煞白,千算萬算,著實沒想到陛下會來這么一手,京都官場,誰禁得起查?哪個敢說自已是干凈的,難道陛下就不怕這樣做的后果嘛。
\"陛下!\"戶部侍郎鄭明突然出列,\"臣以為此事...\"
\"朕作為一國之君,就是個簡單的例行查賬罷了,難道整頓吏治,諸位也要攔著?\"乾皇似笑非笑,\"還是說諸位有一些見不得的東西,不能然朕知道?\"
鄭明額頭頓時滲出豆大汗珠,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臣...臣...\"
此時很多臣子都把目光投向了宰相徐安,只見他不動聲色的站在那里,面無表情,也看不出喜怒。
“徐相以為如何?”乾皇開口問道。
徐安躬身抱拳:“陛下整頓吏治,這本就無可厚非,只是眼下眾多臣子都因病告假,是不是暫緩兩日,等他們病好了再查?畢竟有的賬,他們自已心里最清楚,若是貿(mào)然查賬,怕是有些事說不太清楚。”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希望乾皇能再給這些世家官員一個機會,不要把事情鬧的太僵了,也是奉勸世家的官員見好就收,這次是真把陛下惹毛了,莫要不識好歹。
此時他心中也在感嘆這李成安年紀輕輕,手段卻如此老辣,誰都知道這些官員禁不起查,這一手查賬查得恰到好處,就是不知道陛下會不會像往年那般就此妥協(xié),但是他心中卻多了一絲不好的預(yù)感。
陛下如今占了先機,他雖然貴為宰相,臺階他可以給,可插手太過,就有點觸及君王的底線了,這并不是他想要的。
“臣附議!”
“臣也附議!”
“......”
大殿內(nèi)不少臣子紛紛站出來附和徐安,徐相這是在給他們臺階下,他們哪兒有不下的道理,但是乾皇卻沒有打算將這件事就此揭過。
乾皇目光如電,緩緩掃過跪了一地的臣子,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殿中鴉雀無聲,只聽得那\"篤篤\"的敲擊聲,每一下都像敲在眾臣心上。
\"徐相此言差矣。\"乾皇突然開口,聲音不疾不徐,\"賬是死的,人是活的,查賬有賬本就行了,至于那些病了的愛卿,就不打擾他們了,讓他們好好養(yǎng)病吧。\"
在場的官員們當即傻了眼,徐安整個人也微微一滯,他也著實沒想到陛下這次居然寸步不讓,打算跟那些世家死磕到底,他作為宰相統(tǒng)領(lǐng)六部,大乾有多少儲備官員,心里非常清楚。
雖然京都的空缺可以補,可地方上若是再有空缺,到時候又該怎么辦?李成安去國子監(jiān)的消息他也知道,但地方上官員的空缺,可不是國子監(jiān)那些人就能夠補上的,人數(shù)需求量非常大,而且范靜山也不可能把人全部把人派出去,讓國子監(jiān)成為一個空殼子。
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位名不見經(jīng)傳的世子到底又還有什么后手,這是官員可不會憑空變出來,人好找,一個成熟的官員可就很難了,需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培養(yǎng),一個狗屁不通的官員,只會讓地方大亂。
顯然陛下不會那么昏庸,那只有一個解釋,那位世子給了這位陛下底氣,難道那位王爺在蜀州培養(yǎng)了不少官吏?乾皇的這個做法,讓這位徐相腦子里不斷猜測。
跪伏在地的那些官員,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陛下這次是鐵了心不會放過這些人了,心中也開始埋怨王家的餿主意,把戰(zhàn)場擺在民間不就行了,非要放到官場上來,這下讓他們?nèi)绱吮粍印?/p>
朝會散去,徐安快步穿過宮道,在宮門前攔住了正要上馬車的范靜山。
\"范大人留步。\"徐安拱手一禮,紫袍玉帶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范靜山轉(zhuǎn)身,白發(fā)在風中輕揚:\"徐相有何指教?\"
徐安環(huán)顧四周,壓低聲音道:\"請范大人喝杯茶,不知道范大人可否賞臉?\"
“徐相言重了,徐相有請,范某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二人來到宮墻外一處僻靜的茶肆。徐安親自為范靜山斟茶,茶香氤氳中,他開門見山:\"范大人是讀書人,本相也不拐彎抹角了,我知道李成安找過你,只是你多年以來從來不摻和朝堂上的紛爭,為何要在這個時候下場卷入這場風波?\"
范靜山輕啜一口茶:\"徐相倒是消息靈通,那徐相也應(yīng)該知道,李成安是我那師兄的關(guān)門弟子,作為師叔,那孩子第一次來求老夫,老夫總不能視而不見,自家后輩,力所能及,總是要照拂一些的。\"
\"就這么簡單?\"徐安輕笑,\"你可曾想過,你這一句照拂后輩,會讓你范家卷入這場皇權(quán)和世家的爭斗,你難道就沒想過這樣做的后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