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艷看著對面的兩人,幾次張嘴都沒說出話來。
張素梅見了安撫她:“沒事,你慢慢來,不急,你要是實在不知道怎么說的話,那就從你想說的地方開始說起也行。”
聽了這話,李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才緩緩把她的事情說出來。
原來李艷在家里還算是受寵,不然就現在這樣很多女孩連書都沒得讀的時候,也不會讓她讀到高中。
她家里孩子不多,只有她跟哥哥兩個,她哥哥在讀書上不行,只念了小學就在家跟著父母一起上工。
李艷又跟哥哥差了六歲,所以等她上學的時候,家里有三個人上工,過的還算是可以,又是家里的小閨女,到了上學的年紀,就把她送到了學校。
而李艷也是爭氣,在學校別的孩子都只顧著玩的時候,她一直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所以在學校一直名列前茅,到了上初中的時候,也順利的考上了初中。
初中在長林鎮上,離家有些遠,村里只有她一個去上,父母就讓她住在學校,每個星期回家一次,每次都是爸爸或者哥哥把她送到學校,到了回家的時候,也去鎮上去接她。
可以說李艷從小長到大都是沒有受過什么苦,是在家人的寵愛中長大的。
而李艷也沒有辜負家里人的付出,在初中畢業后考上了高中。
村里很多人都對李父李母說女孩讀書了心就野了,讀完初中就行了,還有人說李父李母放著家里唯一的兒子不供出去,偏讓一個女娃子讀那么多的書。
就連進門一年的嫂子也對這事有異議,私下里跟哥哥說誰家女孩長那么大連家務活都不做,還一心只知道讀書的?
別人家都知道兒子是頂門立戶的人,什么都緊著兒子,他們家可好,啥啥都是緊著女兒。
本來哥哥是很疼李艷的,但要不說枕頭風厲害呢?
在一開始嫂子說的時候,哥哥還會反駁,但是時間長了,他就開始默認了。
到李艷上高中的時候,嫂子鬧著說她懷孕了,家里的錢要留著給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家里多了小孩哪樣都要花錢。
對于嫂子的鬧騰,哥哥不僅沒有反對,還勸李父李母說:“小妹也這么大了,我像她一樣大的時候都在地里上工好幾年了,咱們整個村子別說女孩了,就是男孩都沒有讀到初中的,現在又不能考大學,上了高中又能怎么樣,不然就別讀了。”
嫂子看到自已男人向著自已,更是趾高氣昂了起來,在李父李母面前說叫囂:“別人家里都是幾個兒子一起給家里老人養老,我們家卻只有我男人一個,我們以后又要養你們兩個,還得養家里的孩子,不知道得多難,你們總不能把什么都給了注定要嫁出去的閨女,不管兒子一家的死活?
再說了,今年艷兒也16了,放在別人家這個年紀也能訂親了,先訂下來,你們不舍得就在家里再養一年也能出嫁了。我聽說那高中是要讀兩年的,到時候她都18了,一回來就得找人家,不然要砸在手里不成?
一個閨女,讀那么多的書,花那么些的錢,到時候還不是都便宜了別人家,我都不知道你們是怎么想的。”
看著嫂子鬧騰,就連以前疼她的哥哥都說了那些話,讓李艷很不能接受,她都以為父母不會讓她再上學了,但是卻沒想到爸媽在經過兩天的考慮之后,會直接跟哥哥分了家。
在現在的村里,別說家里只有一個兒子了,就是那有好幾個兒子的,只要老人還在,那兒媳婦哪怕就是當婆婆了,也是少有當家做主的。
李父李母做出這個決定不說李艷的哥嫂沒法接受,就連村里大多數人也是不理解的。
不過老兩口卻誰的勸說都不聽,堅持要分家,把家里的東西分成了兩份,一份是他們老兩口帶著李艷的,另一份是給哥哥嫂子的。
而且約定現在不用他們養老,等老兩口需要養老的時候,也是村里一般人家給多少東西,他們也只給多少就成。
為了這個,李大哥直接在家里拉了一道墻,把一個院子分成了兩半,就是平時見到李父李母也不說話,更別說見到李艷了。
最后李艷還是上了高中,因為要供養她,李父李母干活更下力氣了,平時只能拿8個工分的李母也開始跟著男人干活,每天和男人一樣拿滿工分。
李艷看著父母那么累,也曾經哭著說想要回家上工,不再讀書了,可是被李母打了一巴掌,隨后才抱著李艷說讓她繼續去上學,等高中畢業了,哪怕是不能考大學,也能在城里找一份體面的工作,到時候可以把他們也接到城里去,當一回城里人,這是她的愿望。
就這樣,背負著媽媽愿望的李艷繼續上著高中,在學校里的表現和其他的同學并沒有什么不同。
只不過這樣的平靜在假期的時候被打破了,就在放假期間,有一天李母突然就病倒了,一開始只以為是因為下雨著了涼,也沒有放在心上,只在隔壁村的赤腳醫生那里拿了點藥。
可是吃了藥的李母卻越來越嚴重,哪怕后面去鎮上衛生所去看了,還是沒有得到緩解,到最后發展到胸痛,兩腿水腫更是出現了暈厥現象。
在李艷的強烈要求下,李父帶著李母到了縣醫院看病,等經過一系列的診治之后,醫生卻建議他們去市醫院去看看,說李母可能是病毒性心肌炎,且還是加重型。
兩人對這個病都沒有聽說過,但是聽醫生的意思這是一種很嚴重的病。
他們嚇壞了,但也沒辦法馬上去市醫院,因為他們不僅還欠著縣醫院的錢,還要湊去市醫院看病的錢。
李艷陪著李母繼續在醫院,李父回去湊錢,他問了醫生,這需要很多的錢。
只不過李母沒有等到李父湊足藥費回來就去世了,在李父回家的第二天,發病時沒有搶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