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樹從破爛棉襖里掏出來的,是幾包藥。
“哎喲,許大夫是個好人,這肯定是他自己掏的錢,我們可不能要,等晚點我給你拿些錢,你去給了許大夫。”
“不用的奶奶,這是我做事換來的,我幫許大夫家去拉煤,后來又給他打成煤球曬起來,還給他收拾了屋子,他就給了我這些藥。”
張小樹搖頭,許大夫在公社衛生室上班,家里只有他一個人,他的一條腿不方便,平時干不了重活。
他以前無意中見過一次許大夫給鄰居錢,讓人家幫他干活的事。
后來他就特意跟許大夫拉近關系,時不時的去幫忙,一開始的時候許大夫還很警惕,后來見他就是想換點吃的,也就隨他了。
這次也是,他想給奶奶買藥,但是身上又沒錢,正好許大夫家的煤沒有了,他跟著去幫忙把煤拉回了家,又把煤打成了煤球,忙了兩天才做完。
許大夫要給他錢,他就讓許大夫幫他換成藥,說了奶奶的情況。
“唉,許大夫真是個好人。”
“領導,你們還有什么要問的沒有?要是沒有,我就去做飯了,這孩子,干了那么多活,肯定餓了。”
對著三人說完,張婆子又對張小樹說:“看看你這臟的,鍋里有熱水,快去洗洗。”
他們家沒有熱水瓶,夏天的時候喝點涼水沒事,這冬天就不行了,所以張婆子就燒了開水就蓋在鍋里,這樣也不會涼的太快。
張小樹卻沒有動,而是同樣看著三人,也不知道他們之前有沒有欺負奶奶,現在他回來了,更是要看著了。
“大娘,當初張大米做的事,你們家里真的就什么都不知道嗎?”
陳景天決定詐她一下,如果詐不出來,他們就繼續再往后查,反正怎么都不影響。
“你這是什么意思?我要是真的知道他要去做壞事,還能不攔著?
咱們都是老實的鄉下人,一輩子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自從大米他出了這事,我多少天都吃不下睡不著,恨不得跟著死了去跟地下的列祖列宗謝罪,是我對不起老張家的祖宗,養出了這么一個不孝子。”
“你們別想冤枉我奶奶,我奶奶一直在家里看著我們,她什么都不知道。”
張小樹看到張婆子要哭,兇狠的看著陳景天,那目光,就像是一個小狼崽子。
“張大娘別激動,我們隊長就是問問。”何蘇葉接過話頭,她知道陳景天想問什么,不過在張婆子這么激動的情況下,是不好問的,所以她才開口。
“我剛剛沒有自我介紹,你們只知道我們是縣城來的,其實我還有一個身份,當年在追蹤張大米他們的過程中,縣派出所的副所長被他們連捅了十幾刀后犧牲了,而我,就是他的女兒。”
聽到何蘇葉的介紹,張婆子驚的嘴巴都合不上了,就是張小樹,也一時不知道要說什么。
如果說對上陳景天和吳剛,他們有一種事情過去了那么多年,這些公安還沒事找事的感覺的話,那面對在那個案子里犧牲的公安家屬,他們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羞愧感。
何蘇葉卻并沒有打算就此放過他們,繼續說:“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當兵了,他是一個英雄,在當兵期間做了很多的任務。
后來在一次任務中受了傷,身體再也恢復不到最好的狀態,就退伍回來當了縣派出所的副所長,但只是兩年的時間,他就在追捕張大米他們的過程中犧牲了。
他被抬回去的時候,身上的衣服都被染成了褐色。
我媽媽的身體一直都不好,被我爸的犧牲打擊到,更是一病不起,后來沒有多久也去世了,我就成了孤兒。
那時候我也還小,一時受不了爸媽的去世,想不開就上吊了,要不是及時被發現,現在我也已經死了幾年了。”
說著,何蘇葉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就是這里,當時被麻繩勒起來的血痕,幾個月都沒有好,還有我的嗓子,一個月都說不出來話,我都以為,我以后都要當個啞巴了。”
“現在,我就想知道當時的具體情況,這才請同事跟我一起來了解的,希望你們把實話告訴我。”
“我,你,不是,這……”
張婆子一時不知道說什么,何蘇葉說的這件事她是知道的,當時在被問話的時候,她就知道了,在案子里死了一個公安。
但那時候,她一心沉浸在兒子犯了罪,可能會沒命的恐懼里,對于那個死了的公安,并沒有什么印象。
這么多年下來,她也沒有想起過。
但是今天,當年那個犧牲公安的女兒卻突然來到了她的面前,讓她一時不知道怎么面對,所以才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知道,大米,大米他……”張婆子想說張大米肯定不是故意的,想說他后面后悔了,但是有什么用呢,眼前的這個女孩,卻是真實的失去了父母。
別說是張婆子,就是一邊剛剛還兇狠的看著他們的張小樹,這會兒也低下了頭,再也不敢看何蘇葉。
因為張大米做了犯法的事,他的是非觀就特別的正,時常自我反省,就怕自己也會步了他爹的后塵,那時候人家更會說他們就是一家子壞種了。
“對,對不起,我,我奶奶真的不知道,她在我爹被抓了以后,還經常后悔,說那時候就該看住了他,不該聽了他的話,說要去給人家幫忙就讓他去。
我奶奶是個好人,真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小樹,公安同志知道的,那時候我就跟公安同志說清楚了,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怎么也不會讓你爹做這事。
但這也要怪我,是我的錯,沒有教好兒子,我這個當娘的對不起政府,對不起領導。”
“奶奶,你別這樣。”
張小樹兩眼通紅的去扶張婆子。
“大娘別急,我也就是想來再問個明白,你說不知道我也相信。
剛剛我也聽你說了,在張大米結了婚以后,他很多事情都是聽媳婦的,那這件事,他就沒有跟李大花商量嗎?”
何蘇葉說著,看似在看張婆子,但眼睛的余光卻看著張小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