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孩子當然是沒有了,一個成了型的男胎啊,怎么會有那么心狠的娘,人家都說虎毒還食子呢,這人心狠起來,比那,咳咳,咳咳咳,畜生還不如呢。”
說起,也不知道是太激動了,她又咳了起來,忙端起水又喝了一口,哪怕是這樣,等把最后幾個字說完,她的臉也是又憋的通紅了。
“你的意思是,那個孩子是被她自己流掉的?”
何蘇葉看她緩了過來,默默收回了想要伸出的手。
對于在害死何父那個案子里犯人的家屬,她是一點的好感也沒有的,但是對著一個年老,又跟那個案子沒什么關系的老人,她又不忍看著她咳成這樣。
不過,也只是有那么一點的于心不忍而已,要讓她真的做什么,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陳景天則是完全沒有被影響到一點,按照自己的步調一一問話。
“我不知道,我出去了,等回來的時候,孩子就沒了,都六個月了,我看到的時候,他的小手小腳還動了呢。”
張婆子應該是想到了當時的情景,眼淚從眼角流了出來。
不過很快,她擦了擦眼角,又恢復成了剛剛的面無表情。
很多的時候張婆子也想過,要是那個孩子能活下來,長大了跟小樹也是個伴,等自己死了,小樹也有個親兄弟在,讓他不至于孤身一個。
但她又清楚的知道,就算那孩子真的活下來,他們家這個樣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養活那孩子,再說了,活下來又能怎么樣,娘改嫁了,一個嬰兒,對于他們一老一小來說,也是一個拖累。
小樹本來過的就夠難的了,要是再有一個小了七歲的弟弟要照顧,那日子只能更難。
何蘇葉在記錄本上記了一個標記,陳景天又重復了一遍剛剛的那個問題:“你為什么會同意李大花改嫁?”
“領導這話說的,我老婆子就算不同意,能擋得住嗎?”
張婆子自嘲的問了一句,剛出事的那會兒,她不管是對街道辦的,還是對公安,都怕的很,晚上睡覺的時候,只要一聽到外面有動靜,就要被嚇的不行。
但是后來她也發現了,她們家只剩下了這一老一小,這些人都不會拿他們怎么樣的。
以前小樹年紀小,還會被別的小孩欺負,現在他也大了,也不會輕易被欺負,張婆子也放開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連她的兒子都留不住她,更別說是我這個老婆子了,她到現在還能記得偶爾給小樹送個窩頭,我都得感謝她還記著孩子,哪里還敢記恨人家。
再說了,人家那是要去過好日子的,我老婆子再怎么樣,也不能擋著不是?
不過她那個人,不管去了哪里,都過不差。”
雖然說著不記恨,但是張婆子的語氣,最滿滿都是不忿。
“你為什么這么說?”
陳景天敏感的覺得這其中有些什么,不是當婆婆的天然對兒媳婦的不喜,而是張婆子真的覺得李大花不會過差了。
“我兒子活著的時候,就被她拿捏的死死的,別看是我老婆子帶大的孩子,卻在娶了媳婦以后就忘了我這個娘了。
我也沒想著她能真的為了我兒守著,但是卻沒有想到她連一年都沒有等到,就改嫁走了。
明明她那時候在家里也基本都不出門,就是去買東西,也都是我老婆子出去,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那姓孫的勾搭上的。
還有那個姓孫的也是,多少的黃花大閨女要嫁給他,他都不愿意,怎么就是看上了李大花呢?”
張婆子不想別的,只覺得是李大花太厲害,這才讓男人這么聽話的。
可是陳景天跟何蘇葉都聽出了這里面的漏洞,要是李大花真的對張大米做的事不知道,那她跟孫長風應該是不認識的,而孫長風藏在下洼公社這里,真的不想讓人知道,那就絕對不可能主動去聯系李大花。
兩人對視一眼,看來,那時候對李大花的審問,是真的疏忽了。
對于張大米做的事,李大花先不說有沒有參與,但是,她絕對是知情的。
“你們是誰?來干嘛的?”
院門外跑進來一個瘦的像竹桿一樣的身影,一進來,就問幾人,說出的話,還帶著幾分的喘。
張小樹遠遠的就看到停在自家院外的三輛自行車,一著急就跑著回來了。
一進屋,就看到三個不認識的人正圍著奶奶,不由得他不急。
他還記得小的時候,爹被抓走的那段時間,經常會有騎自行車的人來自己家,而那些人一來,自家的那點事就又要被議論一陣,還有小孩子攔著他欺負。
本來爹都說要送他去上學了,還跟他說過,讓他好好學習,到時候上了高中,找一個縣城里的工作,就不用他一樣,雖然是住在公社里,但卻照樣要靠著掙工分過活了。
可是沒有多久,爹卻被抓了,后來所有人都說爹犯了罪,是個壞人,誰都可以欺負他。
還是等他長大了些,比他大的,都要幫著家里干活,真的跟他這樣半大的孩子打起來,打贏打輸都不好看,比他小的,那就更不怕了,根本就打不過他。
當然了,更多的也有時間過去了那么多年,小孩子忘性大,只要大人不提起,也沒有幾個還記得了。
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再看到公安來他們家了,突然門口停了自行車,張小樹這才一下就急了。
至于前天吳剛也來過,當時他在這里待的時間很短,張婆子又沒有跟他說,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事兒。
“小樹啊,回來了,今天累不累,你別急,這是縣里來的公安,來問幾句話,沒事的。”
張婆子看到張小樹回來,臉色一下就柔和了下來,沖著他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面前來。
“奶奶,我不累,你看,這是我從許大夫那里得來的,他說要吃完飯以后再吃,等吃了飯,你就快吃了,咳嗽肯定很快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