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回到走鏢車邊,把王伯與當地人的對話一一帶到。
然后,大家都想跟著一起過去。
平安要保護他的主子和少夫人。
出門在外,遇到一群陌生人時,不得不防。
月初也要跟去護著師父和姐姐,他已經拿上了弓箭和大刀。
寧虎有自知之明,知道王伯、陸沉、平安的武功都在他之上。
但看著暗香要去,他也要跟著。
流云也是要跟著過去,他是回來報信,并非王伯故意將他支開。
這會是去談事,又不是去干架.....
陸沉揉了揉眉心,他們都是一片護佑之心,怎好拒絕?
而且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然得小心為上。
于是他讓蕭鶴和四個保鏢看好走鏢車,就在車里等著。
他帶著其他人一起過去。
還與他們說好了,除了他、月紅和暗香。
另外幾人都得散開,不要聚在一起打擾他們與當地村民交談。
大哥發話,誰敢不從?
眾人忙不迭的應下。
就這么一會的功夫,這邊名叫楊開山的漢子已經讓人在一棵大榕樹準備好了木桌和木凳。
所謂木桌木凳,皆是樹墩子做成。
被當成桌子的樹墩,紋理粗獷而清晰,是用粗壯的榕樹做成的。
這棵大榕樹年歲久矣,樹干粗壯得幾人都難以合抱。
樹皮粗糙皸裂,像是歲月刻下的皺紋。
那做成凳子的樹墩,也各有模樣。
有的年輪密集,想必是榕樹旁枝的底部,堅實又敦實。
村民們就地取材,用這榕樹的樹墩打造出桌椅,雖質樸卻也實用。
坐在這用榕樹樹墩做成的凳子上,感受著絲絲涼意從屁股下傳來。
木桌上擺上了一堆洗好的鮮桃,還有幾個土窯燒制的大碗。
楊開山用粗瓷茶壺給他們倒上清水。
口口聲聲說是山澗里的清泉,純凈甘甜。
王伯、陸沉、月紅、暗香圍坐木桌旁。
暗香用匕首將鮮桃切成小塊,放進自已帶來的瓷盤里。
用竹簽子戳起來和月紅一起吃著。
月紅見陸沉只喝了一口清泉水,給他投喂了一塊桃肉。
陸沉微笑著接受,只要是月紅投喂過來的,他都照單全收。
斑駁的樹影灑落在他們身上,恍惚間,仿佛感受到古老的歲月在這里靜靜流淌。
大榕樹枝葉密集,能有效遮擋烈日。
平安他們攜帶武器,啃著桃子在不遠處走動著。
想要偷聽了,過去再拿個桃子就行。
不過,這時楊開山口中的那位族老還沒趕來。
王伯卻已經有些后悔讓倆閨女過來了。
就怕一會走來一位只給腰間披著一塊獸皮的老人。
真要是這樣,倆閨女想要回避都來不及啊!
楊開山很艱難的把目光從他們幾人臉上移到他們的武器上。
他要是一個占山為王的草寇,一定想說。
人和物都給我留下。
但他不是,他只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樸實漢子。
剛剛對王伯說的那一番話,是經過他默念過無數次的詞句。
他們這里因為地勢較高的緣故,可以說是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但實際上,他們只是在夾縫中生存,對外交通是一直存在的障礙。
沒有商隊經過,他們的土特產無法銷售,同樣也換不到他們所需的生活所需。
若讓他們拖家帶口的離開這里,他們又舍不得辛辛苦苦種出來的果樹和農作物。
在這里他們可以靠山吃山,他們....還可以修路。
更遑論他們即便撇開這些不舍離開了這里,無戶籍者難道就能有個安身之所?
只是眼下,他們有了更多的不利因素.....
......
村落里。
女人們都在桃林間忙碌的采摘成熟了的桃子。
年過七十的族老已經從族人口中得知了消息。
族老仰天長嘆。
“終于.....有走鏢的人過來了么?他們有事要找我談?好啊好啊,我這就去,這就去。”
要是王伯在此,一定會無語凝噎。
表示這老頭子的話——他一句都聽不懂。
族老顯然也考慮到了這個問題,他走到不遠處的一棟木房子門前。
站在門外對里面說。
“潤哥兒,在家嗎?官道上來了走鏢的車輛,我想....”
族老話未說完,木門就被人從里面打開,走出一位五十多歲的老男人。
“族老,您就不能改改口,您見過哪個男人老都老了,還被人叫哥兒的?”
沈康潤習慣性的說完,忽地睜大了眼睛。
“您是說,有走鏢車隊過來?”
族老連連點頭,蒼老的雙手摸了摸自已衣服上的補丁。
“他們說找我有事要談,你隨我一同過去,你幫我看看,我這身衣服會不會失了禮數?”
“不失禮不失禮,咱們窮就窮,沒必要藏著掖著,我扶著您過去。”
同樣一身布衣補丁的沈康潤過來攙扶著年邁的族老。
在碰觸到老人皮包骨如同雞爪一般的手時,他隱下了眼底那一抹心疼。
.....
暗香眼神兒好,她最先看到有兩位老者在村民們的簇擁下,正往這邊走來。
其中那位年歲更老的老人,他身形佝僂,腳步虛浮。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且滿是補丁的粗布衣裳,有些雜亂的白發在風中輕輕飄動。
暗香的好心情瞬間就變得有些沉重,她輕輕碰了碰月紅的胳膊。
“姐姐你看,那位老人想必就是這些村民們的族老了。”
月紅順著暗香的視線看去,王伯和陸沉已然起身。
在大齊,年過古稀就已經是高壽老人。
尊老是每個懂禮數之人最基本的個人素養。
不僅陸沉和王伯站直了身體,月紅、暗香和其他人也跟著端正了態度。
眾人恭敬地站在原地,待族老一行人走近。
男人們紛紛抱拳行禮,月紅和暗香對老人微微福了福身。
這里興許沒有這些繁文縟節......
在這個偏遠的被朝廷遺忘的小村落里。
大家平日里見面不過是簡單地打個招呼,從未見過如此正式的禮節。
但他們這份敬重之意,族老還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他微微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擺了擺,用那帶著濃重鄉音的話語說道。
“貴人們請別這么客氣,老漢就是一鄉下老農,咱們這不用這些。”
眾人果然聽不懂。
王伯上前很是客氣的說道。
“老人家,我們是從此經過的走鏢人,聽楊兄弟說您德高望重,便想著拜訪您。
不好去您家中打擾,故而才邀請您過來一趟,若是有不對之處,還望您老莫怪。”
王伯有些擔心老人聽不懂他的話,說完便看向一直陪著他們的楊開山。
哪知老人能聽懂,就是不會說。
老人輕輕搖手,渾濁的眼睛看向身邊的沈康潤,示意由他出面。
沈康潤姿態標準的對眾人先施一禮,這才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