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見到你們,我們不甚欣喜。”
“我們這小地方,鮮少有人會來,你們能來拜訪族老,他心里高興,怎會怪罪。”
沈康潤聲音溫和,極具親和力。
而且他說話發音標準,有他在族老身側,不愁兩邊溝通上的問題。
王伯笑著點頭。
“這位兄臺,您也是這村落里的村民?”
沈康潤微笑作答。
“正是,鄙人姓沈,名康潤。”
陸沉見年邁的族老胸口激烈的起伏,想必是匆忙趕來,氣息都還沒調勻。
便上前一步,溫和的對兩位老人發出邀請。
“還請兩位老人移步到榕樹下,我們入座敘話。”
沈康潤看向陸沉,笑著點頭。
“應該的,是我們招待不周,請各位貴客入座。”
說著,先攙扶著族老走到木桌邊坐下,隨后又對王伯他們比了個請的手勢。
來者是客,王伯、陸沉、月紅、暗香都坐到了桌邊。
寧虎、張彪、平安、月初、流云則是分散在不遠處。
那些村民們也在楊開山的帶領下,繼續去砸石頭修路。
他們時不時的看向大榕樹下的外地人。
都在心里默默祈禱,祈求這些人能給他們村落帶來新的生機。
入座后,王伯給他倆做了一下簡單的介紹。
“在下王武,這是我長子王子凌、兒媳、小閨女。”
出門在外,得用路引上的名字,倆閨女就委屈一下,暫當無名小卒吧!
族老和藹的笑著,知道自已開口他們聽不懂。
便將桌上的果盤往他們這邊推了推,用行動表達他的熱情好客。
暗香對族老溫和的笑了笑,拿起果盤里的桃子。
用匕首切塊裝盤,和月紅一起當個吃桃子的偷聽人。
沈康潤聽了王伯的介紹后,卻是心存狐疑。
一般鏢局里的鏢師都是身手不錯的成年漢子。
他們風餐露宿,隨時隨地也可能會遇到各種困難險阻。
哪有帶著家眷走鏢的道理?
難道眼前這四人不是鏢局里的人,而是鏢局承接的護送他們的任務?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眼前這幾人。
自稱王武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沉穩老練,舉手投足間有一股江湖人的豪爽。
他的長子王子凌,面若冠玉,俊美無比,身形挺拔,目光深邃。
隱隱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尊貴氣質。
兩位女子也是膚色白皙,格外美麗。
分散在四周的鏢師個個攜帶武器,瞧著都是習武之人。
族老與他們無法用語言來溝通,還得是自已來搭起橋梁。
思及此,沈康潤試探著問道。
“王兄弟,你們此次走鏢,途徑的是煙瘴彌漫的深山老林,竟還帶著家眷一同上路,就不怕有危險嗎?”
王伯哈哈一笑。
“氣候再惡劣,那也是死物,人是活的。”
“只要我們防范做得好,總能穿過那重重迷霧,這不是就到了你們這里。”
沈康潤笑著點頭,夸贊著繼續試探。
“那是那是,江山自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換舊人。”
“王兄弟如此膽識,想必定有著過人之處。”
“就不知你們是僅走這一趟鏢,還是會常來常往路經此地?”
王伯微微瞇起眼睛,淡定的看向沈康潤。
“沈兄臺衣衫破舊也遮不住你的從容不迫。”
“一口流利的官話里更是藏著與眾不同的見識。”
“咱們初次相識,你若不以誠相待,又如何讓我等盡數告知?”
陸沉沒摻和他倆的談話。
想說的話,王伯已經說出了口,他拿著一顆桃子隨意觀賞著。
誰都不可能面面俱到,對于多種農作物,陸沉甚至可以說分不清五谷雜糧。
這五月桃不僅個頭大,皮相好看,內里更是果肉鮮嫩多汁。
咬上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四溢開來,直沁心脾。
這般果實,在京城都難得一見,而在這深山里卻多到村民們吃不完.....
到底是這里的土質肥沃,氣候適合,還是人為的改良過?
聽說皇家園林里就有幾株經過嫁接后的果樹,結出的果實比普通的果實品質更好。
此時,王伯和沈康潤的交談仍在繼續。
沈康潤聽了王伯的話,沉默了一會,隨即爽朗地笑了起來。
“王兄弟說得是,是沈某唐突了。實不相瞞,我確實不是這無名村落的當地人。”
他收起笑容,神情變得肅穆起來。
“我這身份本也沒啥好隱瞞的,不過是被朝廷降罪流放之人。”
“我原本是司農司官署里的一名官員,因著推行新品種試驗,不小心觸動了一些權貴的利益。”
“他們聯合起來在皇上面前污蔑我,說我改良農作物會破壞風水,影響國運,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皇上聽信了他們的讒言,一怒之下將我革職查辦,還判了流放之刑。”
“我同一眾流放犯人被解差押送去往流放地。”
“這流放之路讓我受盡磨難,生不如死。”
“經過迷霧山谷時,我重病纏身,解差們早已見慣了生死。”
“他們估計我必死無疑,就將我丟在路邊。”
“沒了解差們的欺壓,我反而升起了求生的意志,拖著病軀用雙手緩慢的往前爬行。”
“是這里的村民去修路時,看到了我,他們將我帶回村落。”
“在族老的精心照料下,我竟奇跡般的活了下來。”
“之后在這無名村落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這里的村民都沒在官府的戶籍冊上,他們是黑戶。”
“而我,也是在流放途中死去之人。”
“這些年我感恩村民們救我一命,帶著他們種植糧食,將野生的果樹一步步改良成更好的品種。”
“先前不據實相告,是擔心我的身份會給村民們帶來災難。”
“收留朝廷流放犯人,亦是有罪,不過,如今我也無需顧忌這些了。”
“這里的地勢天險,令官兵們都不會輕易涉足。”
“除了押送犯人的解差們不得不硬著頭皮從此經過,基本上無人會來。”
王伯等人安靜的聽完沈康潤的講述。
陸沉輕聲開口。
“既然無人經過,唯一經過押送犯人的解差們也未曾善待,您為何還任由他們修這條官道?”
沈康潤面露苦笑。
“村民們修官道,是他們渴望有商隊和鏢局從此經過,能夠與他們以物換物。”
“村民們更渴望有逃荒的人從這條官道過來。”
“他們會拿出家中所有的糧食,幫助并挽留外人在此安居。”
“原因是他們在這里生存太久了,以至于后生代都成了近親。”
“婚嫁成了后生代最大的問題,他們盼著有外人來,能給村里帶來新的活力。”
“所以他們這些年一直堅持修路,似乎已經成為了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我理解他們的想法,且也和他們有著同樣的想法。”
“畢竟,我在這里也有了妻兒.....不為自已,也得為孩子們著想。”
陸沉心神一動。
想到流放島上不知還有多少人,那些人被朝廷流放后就不管了。
若是能帶來這里,不正是安居通婚兩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