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就沒想過離開這里,去往更熱鬧繁華的城鎮鄉村?”
暗香不解的問道。
以他們的角度來想,他們在這里長年累月接觸不到外界的人,近親又不能通婚。
久而久之,不得.....用姐姐的話來說,那就叫團滅....
這種情況下,怎么也得拼死一搏吧?
沈康潤與族老對視一眼,兩人面上都滿是憂愁。
沈康潤緩聲說道。
“村民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里,這是他們的根。”
“他們故土難離,舍不下這成片的果樹林和一塊塊可以自給自足的稻田。”
“而且,我們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去了陌生的城鎮鄉村,我們沒有土地可種,能干啥?”
“我們沒有身份戶籍,怕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真要讓他們孤注一擲離開這里,還真沒幾個有那個勇氣。”
陸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真正將村民們困在這里的是因為他們是黑戶。
沒有戶籍的他們是不被社會承認的一個群體。
不是國家的編戶齊民,不僅進不了城池,被發現的無籍之人會被強制服勞役或充軍?。
除非,他們想法子讓官衙來將這里的情況調查清楚。
認可這個村落的存在,給村民們上了身份戶籍。
這樣一來,村民們有了合法身份,就能堂堂正正地走出這片封閉之地。
便于與外界進行各種往來,婚嫁事宜自然也迎刃而解。
王伯這時出聲相詢。
“剛剛我聽楊兄弟說起,這里能見到押送流放犯人的隊伍從此經過。”
“還提到過望鄉縣封鎖了兩年,沈兄臺可否詳盡告知?”
沈康潤輕輕點頭,繼而娓娓道來。
“確實如此,這條橫跨山林的官道是押送流放犯人的必經之路。”
“少則一年,多則三年,總會有解差押送著犯人們從此經過。”
“他們路過時,我們也會熱情的給他們送果子吃,讓他們嘗嘗此處甘甜的山泉水。”
“我們是為了請求他們帶信給官府,希望官衙能有人來這里。”
“給我們這個村落冠名后登記入冊,讓我們能擁有戶籍。”
“解差們看我們熱情,多數都會應下,只是這些年來,卻從未有官府的人來過。”
“這里是解差押送流放犯人的捷徑,但也不是望鄉縣與外界唯一的途徑。”
“那些趕考的學子和前去地方任命和考察的官員,不敢走這條危險的官道,他們還可以走水路。”
“至于望鄉縣被封鎖的消息,還是二十年前聽從那邊返程的解差們所說。”
“好像是因為望鄉縣內發生了極為嚴重的疫病。”
“那疫病來勢洶洶,傳染性極強,縣內居民感染過半。”
“官府擔心疫病往外擴散,便緊急封鎖了縣城。”
“那時候,我們還看到一些拖家帶口從那邊過來逃走的人。”
“他們個個虛弱無力,都是在一早一晚或者夜里趕路。”
“對他們....我們也不敢靠近,唯恐被傳染疫病,讓我們的村落也....”
“再后來又有解差告訴我們,望鄉縣已經解除了兩年的封鎖。”
“只聽說那里有不少感染過疫病的人還活著,我們也不知道如今的望鄉縣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沈康潤說完,輕輕嘆了口氣。
“望鄉縣是離此處最近的縣城,我們的村落若是想通過官衙載入戶籍宗卷,就得依賴望鄉縣的縣令大人了。”
陸沉輕敲著桌面,腦子快速轉動。
一般而言,縣令多是從外地調派。
朝廷為了防止地方勢力勾結,通常會讓官員異地任職。
縣令在任的期限不是很明確,由吏部負責考核后再作調遣。
若是功績顯著,興許很快就能得到升遷調任。
但要是政績平平,或者犯了錯,便可能被降職,甚至罷官。
望鄉縣的情況或許會比較特殊。
那邊經歷過疫病爆發,并被封鎖了兩年。
如今過去多年,這條主要官道上仍是沒有商隊和鏢局往來。
這說明什么?
說明疫病和兩年的封鎖讓望鄉縣比其他的地區,落后了整整二十年.....
這樣的望鄉縣本就處于貧窮和修復期,無暇顧及其他也屬正常。
該打聽的都打聽了,陸沉抬眸看向大榕樹的樹梢。
平安不知何時躍上了樹頂,正在觀察不遠處的村落。
陸沉收回視線,不動聲色的提到另一個話題。
“族老、沈老,你們不是說想以物換物么?”
“這五月桃正是成熟的季節,我們想買走一些。”
“還有你們收集的獵物皮毛,可有上好的?我夫人定會喜歡。”
說完看向月紅,好似在用眼神問她,想不想要?
月紅回以淺笑。
想要啊!去年買了一張白狐貍皮就花了十五兩。
今年添了三個孩子,皮毛這些自然是要買的!
族老渾濁的眼睛里亮起了光,他連忙扯了扯沈康潤的衣袖。
用陸沉聽不懂的土話說道。
“換,我們換他們的大刀和弓箭,有了這些,兒郎們能打回來更多獵物。”
陸沉聽完沈康潤的轉述后,再次看向月紅,這事得月紅拿主意。
月紅兩眼亮晶晶,立馬就變成了生意人。
“咱們這邊大刀和弓箭數量有限,能均給你們的不多,你們需要銀子嗎?銅板也有。”
月紅深受暗香影響,如今也喜歡用銀錢來解決問題。
主要還是財大氣粗,花銀子和銅錢不存在任何風險。
怎料沈康潤訕笑著搖頭。
“多謝姑娘的好意,銅錢和銀子在我們這沒地兒花.....”
月紅再想想自已這邊能拿出來的東西。
“食鹽呢?你們不是以前與商隊換鹽巴?這些年沒商隊經過,你們.....”
“我們跟著動物找到了一處鹽湖。”
沈康潤目光灼灼,這位年輕的夫人看來是個真心實意之人。
“你們可有布匹,這個我們很緊缺。”
“布匹真沒有。”
月紅兩手一攤,早知道就該給空間里存放一些粗布細棉。
陸沉這時說道。
“要是條件可以,過些日子,我給你們帶一些同樣沒有戶籍的人過來,他們沒有疫病,你們可愿意接受?”
沈康潤和族老聽了這話,同時石化當場。
族老不敢置信的揉了揉渾濁的眼睛。
“王哥兒,你說真的?真要這樣,小老兒先給你磕三個頭。”
陸沉聽不懂,看到族老站起身,顫顫巍巍的要往地上跪,他快速將族老扶起。
“族老,您這是作何,您是高壽老人,可別對我們這些晚輩行如此大禮,這會折煞我等。我既然說了,就一定會盡力去做。”
陸沉穩穩扶住激動中的族老。
沈康潤也緩過神來,趕忙對他們施禮。
“王哥兒,您這話可是給我們村帶來了大希望啊!我們當然愿意接受。”
“村里一直愁著近親不能通婚的問題,若能有其他無戶籍的人加入,對大家都好。”
王伯、月紅、暗香面面相覷.....
陸沉他——也不怕大風閃了舌頭,打哪弄人來?
很快他們便想到了流放島上或許還會有不少幸存者。
那些人都是被朝廷丟棄的人,早已沒了身份戶籍。
若是能將那些人帶來這里,他們就會成為這無名村落里其中一員。
將來真有官衙的人來將這個村落收編載入大齊國的戶籍宗卷。
他們也能順理成章的擁有新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