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他們的車輛到達十里亭時,是在晌午過后。
遠遠看到官道兩邊停靠著馬車,還有三三兩兩的人群。
坐在副駕駛位的流云放下望遠鏡,緊張的對駕著車輛的王伯說。
“怕是陸三少他們的車輛引來了路人的圍觀,可別出什么亂子?!?/p>
王伯神色一凜,不動聲色就加快了車速。
待靠近了些,才發現那些人并非普通路人。
各個衣著光鮮,神色間帶著巴結與討好。
瞧見了陸沉他們的兩輛行商車,王伯心下稍安。
剛靠邊將車輛停好,就見兩名衣著富貴的男人帶著好幾個人迎了過來。
王伯微瞇著眼睛,在這些人臉上掃視一圈。
看到寧虎蕭鶴他們就跟在這兩名男人身后。
正心下疑惑寧虎他們怎會跟著陌生人。
就聽坐在后排的陸承祖說道。
“老爹,走在前面的是大皇子宣王,一會咱們得注意言辭?!?/p>
“與他并肩而行的那人身姿挺拔,氣宇軒昂?!?/p>
“但我觀其面相陌生的緊,不知是什么來頭?!?/p>
“嗯,寧虎他們也在,咱們這就下車去弄個明白?!?/p>
王伯推開車門剛站穩。
宣王身邊那個眼生的男人就加快腳步走了過來,并率先開口。
聲音壓得略沉,卻藏不住陸沉那獨有的清朗和帶著磁性的嗓音。
“老爹,你們總算是趕到了,子凌已在此等候多時?!?/p>
陸沉說著,用手摸了摸自已的下巴。
王伯和陸承祖皆是一愣。
連一旁的流云都驚得張了張嘴。
“子凌?你怎么.....”
王伯話沒說完,就已明白過來——定是陸沉易容改面了。
這是用的什么法子?
他要是不主動開口,還真認不出他來。
陸沉對他們點破偽裝,大概是因為身邊跟著宣王,提醒大家目前所使用的身份。
王伯捋著胡須哈哈一笑,即刻切入老爹模式。
“子凌,爹這不是要陪同工部官員一道,緊趕慢趕總算到了這里?!?/p>
這對假父子說話間,陸承祖和宣王幾乎同時走到了他倆身側。
陸承祖假裝沒認出自家小弟,對王伯介紹道。
“王家主,這位是宣王殿下?!?/p>
王伯好似才發現眼前還有一位貴人,和陸承祖同時行禮。
“哎呀呀,原來是宣王殿下當面,王某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失禮了!”
王伯彎腰拱手,姿態恭謹卻不諂媚。
“子凌時常跟我提起殿下,說殿下體恤商戶、通情達理,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p>
宣王聽得這話,目光掃過陸沉。
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隨即抬手虛扶。
“王家主不必多禮,本王與子凌是舊識,此番也是特意來幫他照看行商車輛事宜。”
陸沉適時接話,手仍摩挲著下巴——像是習慣性遮掩易容痕跡。
也像是為了讓他兄長記住他現如今這張臉。
“爹,宣王殿下怕官道上有人纏擾,特意陪我在此等候?!?/p>
“咱們別站在這兒了,寧虎他們已檢查過車輛,得抓緊啟程去往京城?!?/p>
王伯立刻點頭,轉向流云。
“流云,去把車上備好的那筐新曬的干果取來,給殿下和子凌路上墊墊?!?/p>
又對著宣王拱手。
“殿下不嫌棄的話,嘗嘗農戶家的小玩意兒,解解乏?!?/p>
宣王笑著回應。
“王家主有心了,本王也可以坐進你們的車里,干果一會再嘗不遲。”
一旁的陸承祖也適時搭話。
“宣王殿下、王家主,我與工部的人打過招呼了,咱們這就出發吧?”
幾人默契十足,三言兩語便將“商戶父子”與“貴人賞識”的戲碼演得滴水不漏。
遠處那些還在張望的眾人,只瞧見宣王對“王家主”頗為親和。
更加確定這“王氏商行”就是依附于大皇子宣王。
便也歇了對那行商車手到擒來的心思。
民不與官斗,世家權貴也不敢與皇室爭鋒。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重新調整了乘坐的人員。
不消多時,三輛行商車便緩緩啟動,朝著京城方向駛去。
而對陸沉他們來說。
官道上這些各懷心思的閑雜人等,連一道開胃菜都算不上。
眼看著就要進入皇城,這入城才是第一道,也是至關重要的一個關卡。
好在這次有宣王一路保駕護航。
此時,宣王正坐在副駕駛位上,與身邊這位駕駛著車輛的王家主說著話。
“王家主,京都皇城有九處城門,九門提督府統管所有守城官兵,規矩森嚴。”
宣王指尖敲了敲車窗,聲音壓得低了些。
“守城官兵分三撥輪值,一撥守城門查驗,一撥巡城墻望風,一撥在皇城待命。”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只帶信的鴿子都難飛進去。”
坐在后排的陸沉自然不會打斷宣王的話,卻也在暗自腹誹。
真要有那么厲害,他們車里的信鴿——是怎么做到來回暢通無阻的?
總不會是那信鴿還有隱身的本事。
宣王莫不是真當老爹是來自南方偏遠地區的商戶。
想嚇唬以他,好讓老爹對他言聽計從?
就聽宣王頓了頓,繼續又道。
“查驗有硬規矩,外地商戶入城要驗‘路引’和‘商帖’,二者缺一不可?!?/p>
“官兵會核對帖上的商號、貨物清單,連車馬數量都得對上,半點含糊不得。”
“而且每個城門的守將都直接對九門提督負責,每日卯時、申時兩班交接?!?/p>
“交接時要清點人數、核對令牌,誰敢私放敵國細作入城,按通敵論處?!?/p>
【這說得是邊境的城防司吧?】
王伯在心里編排完,裝出一副驚慌的表情,忙問。
“那咱們這車隊......”
“放心。”宣王從懷里摸出一塊刻著龍紋的令牌。
“這是父皇賜的‘通行令牌’,見令牌如見圣駕?!?/p>
“守城官兵只會查驗路引走個過場,不敢多問。”
“不過你和子凌得記牢說辭——就說你們是南方地區“王氏商行的人”。
“這次入京是為幫本王運輸解暑冰塊?!?/p>
王伯聽完忙露出討好的笑容。
“宣王殿下身受皇上器重,這皇上親賜的通行令牌——總不會每個王爺都有吧?”
宣王聞言端正了一下坐姿。
“自然不可能每個皇子都有,本王能得這通行令牌倒也不是父皇對我有多器重?!?/p>
“只因,給皇宮運輸夏日解暑冰塊的事,這些年一直由本王全權負責。”
宣王望著窗外,語氣真誠了不少。
“皇宮夏日用冰量大,從城郊冰窖到宮內冰庫,整條運冰道都得由信得過的人盯著?!?/p>
“父皇才賜了這令牌,方便我調派人力物力、通行城門。”
“本王也是因為有此通行令牌,才有把握能帶你們順利入城?!?/p>
王伯這會還沒時間和陸沉私下詢問——宣王與他達成了什么協議。
只得恭維的說。
“原來如此!殿下管著這等要緊事,足見皇上對您的信任?!?/p>
“這運冰的活兒,半點差錯都出不得,也只有殿下這般周全的人才能擔得起。”
宣王輕笑一聲,沒接這話茬,轉而叮囑。
“等會到了‘永定門’,守城官必然會攔下盤問?!?/p>
“由本王周旋便是,真要問到你們,讓你的人只說王氏商行是我請來合作的?!?/p>
“別多提其他,切記說多錯多?!?/p>
王伯立馬噤聲。
【這可是你說的,倒省了我每次開口都要斟字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