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在日光下泛著沉郁的暗光。
甫一出鞘,周遭的空氣似是驟然凝滯。
連呼嘯的風聲都弱了幾分。
常勝握刀的手穩如磐石,手腕微旋,一道冷冽的刀弧便劃破了喧囂。
最先撲來的是兩名膀大腰圓的武將。
一人使斧一人掄錘,裹挾著千鈞之勢砸向他的面門。
那力道足以將尋常人砸得骨斷筋折。
可常勝腳步未移,甚至連眼珠都未曾轉動半分。
就在斧錘即將及身的剎那,他手腕陡然翻轉。
長刀如靈蛇吐信,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只聽“錚”的兩聲脆響,金鐵交鳴的刺耳聲浪炸開。
那兩名武將手中的斧錘竟齊齊斷成兩截!
二人瞳孔驟縮,滿臉的難以置信。
還未褪去,便覺手腕一麻,虎口已然被刀風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兩名武將已然握不住任何兵器,只能捂著手腕踉蹌后退,痛得臉色發白。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滿場的喧囂霎時靜了一瞬。
文德帝顯然也在留意這個常勝,此時他笑著對陸沉說道。
“陸愛卿眼光果然不錯,這常勝可堪大用。”
陸沉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聽到皇帝說話,趕緊恭敬作答。
“陛下謬贊,常勝的武功確實精進了不少。”
君臣二人隨意交流了一下,繼續看向場中的常勝。
短暫的停頓后,又有更多的人朝著常勝圍攏過來。
有擅長輕功的暗衛,身形飄忽如鬼魅,自斜刺里掠出,手中短刃直取他的后心。
也有手持長槍的武將,槍尖抖出朵朵槍花,密不透風地罩向他周身大穴。
站在月紅身后的暗香忍不住輕聲嘟囔了一句。
“他們這是要聯手對付我們家常護院,莫不是故意為之?”
這話無人能精準回答,誰知道呢?
常勝是齊國公推薦的主要人物,這次參賽的競爭者眾多,哪家府上的都有。
但這就是這種淘汰賽完全不講武德的比賽方式。
即便被人聯手攻擊給淘汰掉了,也不能怨天尤人。
只能怨自已學藝不精,或者......運氣不好!
反觀常勝站在那片刀光劍影里,卻如同一尊巋然不動的山岳。
他甚至未曾刻意躲閃,僅憑直覺便能預判出所有攻擊的軌跡。
長刀出鞘,每一次揮砍都精準得如同尺量,角度刁鉆到讓人防不勝防。
刀光過處,只聞此起彼伏的痛呼聲。
有人手腕被劃開,短刃脫手飛出。
有人槍桿被斬斷,虎口震裂,鮮血淋漓。
還有人剛沖到近前,便被刀風掃中膝蓋,踉蹌著倒飛出去。
重重撞在擂臺的圍欄上,疼得蜷縮成一團,一時半會兒根本爬不起來。
常勝的動作并不快,卻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殺伐韻律。
仿佛歷經了千軍萬馬的洗禮,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筋脈關節。
既能讓人瞬間喪失戰力,又不會傷及性命。
那股從尸山血海中淬煉出的凜冽煞氣,無聲地彌漫開來。
竟讓圍攏過來的眾人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眼中露出了怯意。
常勝在心里輕哼一聲。
瓜娃子們,你們來再多也沒用,除非你們派變異喪尸王來。
否則,本護院絕不會輸。
月紅看得目不轉睛,握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唇角卻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常勝與她和暗香說過,他的武力值有了質的飛躍,融合了兩世的武學精髓。
說這話時,常勝四十五度望天,頗有一種無敵最是寂寞的孤傲感。
當時把暗香給氣笑了,還推了他一把來著,剛巧推到他受傷處。
常勝“嘶”的一聲,立馬被打回了原形,老實了!
照此看來,常勝這邊不用擔心,月紅又把視線轉去另一個擂臺。
一直沒得到月紅回應的陸沉,有那么一點點的失落,還不得不跟隨著她的視線看去。
月紅這次又注意到一位白衣女子。
這女子年歲不大,面容白皙精致。
眉眼靈動,宛如一汪清泉,眉眼間卻隱隱透著一股堅韌。
她手持長槍,紅色槍纓隨風飄動。
宛如冰雪中的仙子,在一片刀光劍影里顯得格外醒目。
比賽剛一開始,競爭對手們便專挑軟柿子捏,從四面八方朝她圍攻過來。
李櫻花卻不慌不忙。
她嬌叱一聲,手中長槍如蛟龍出海,瞬間戳向離她最近的一名對手。
“我戳戳戳!!!”
那對手沒想到這看似柔弱的女子出手如此迅猛而又連續。
一時間閃避不及,被長槍戳飛了手中的刀。
緊接著,李櫻花身形一轉,長槍如同靈蛇般舞動,巧妙地擋住了其他對手的攻擊。
槍鋒所到之處,對手紛紛后退,不敢輕易靠近。
在這人潮擁擠的擂臺上,李櫻花就像一朵綻放在血雨中的白蓮。
出淤泥而不染,每一個動作都快捷而又致命。
有幾個對手企圖從背后偷襲她,李櫻花似乎早有察覺。
她猛地一個轉身,長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狠狠地掃向那幾個偷襲者。
只聽“砰砰”幾聲。
那幾個偷襲者被掃得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擂臺上,哎呦媽呀的再也爬不起來。
月紅看得心生歡喜,下意識的抓緊了陸沉的手。
“夫君,你看到四號擂臺上那個白衣女子了嗎?她是誰?手執長槍那個。”
夫人終于搭理自已了,陸沉舍不得有絲毫的怠慢。
他看向了文德帝。
“表兄,那白衣女子是誰?”
這?文德帝哪知道。
他問身后站著的杜公公。
“四號擂臺上那個白衣女子是哪家府上的?”
杜公公習慣性地去甩拂塵,結果甩了個空,又忘了自已此時是近身侍衛。
遂拱手抱拳的答話。
“回稟陛下,那白衣女子是李信將軍的長女。”
“聽說她自幼跟隨李信將軍習武,還熟讀兵法。”
“老奴也不知她一個小女子竟把槍法練到這般融會貫通。”
“陛下盡管放心,她還不是常勝的對手。”
文德帝沉默。
誰擔心這個了?
不過這女子也算是此次參賽的女子中,最出類拔萃的那個了。
而且她還是李信將軍的女兒,李信如今在西北邊境擔任護國元帥一職。
再讓她女兒也過去?
那豈不是虎父無犬女?
文德帝不好抉擇,干脆輕聲問陸沉。
“表弟,你覺得讓李信之女去往西北邊境如何?”
陸沉有心想問月紅的意見來著。
但是當著陛下的面,他總不能事事都征詢自已的夫人。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家有悍妻當道。
于是便微微頷首,簡單的答道,“可以!”
月紅也想和暗香交流一下心得。
只可惜暗香這時站在她身后,兩人不方便小聲交談。
皇帝就坐在這里,總要注意些分寸。
月紅只能按捺住內心的想法,繼續觀看擂臺上的群英薈萃。
此時擂臺上,李櫻花又迎來了新的挑戰。
對手是個身材魁梧的大漢,手持巨斧,氣勢洶洶。
那大漢一上來就揮舞著粗壯的胳膊猛沖猛砍,斧風呼呼作響。
但他的對手不是一棵無法移動的樹。
李櫻花靈活閃躲,尋找著反擊的機會。
她瞅準時機,長槍一挑,刺向大漢的手腕。
大漢吃痛,巨斧差點脫手。
李櫻花乘勝追擊,槍法如雨點般密集。
“小樣,看我戳不死你!”
大漢漸漸招架不住。
“小娘子別戳了,我認輸,我認輸還不行嗎?”
李櫻花一腳將他踢開,再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臺下觀眾聽不到李櫻花說過什么,只看得熱血沸騰,喝彩聲不斷。
“好樣的,巾幗不讓須眉啊!”
“再干掉幾個,姑娘,干掉的越多,你站得越穩。”
還有女子高聲喝彩。
“姑娘狠狠的打,為我們搏出一個參與軍事的機會。”
文德帝滿意地點點頭,對坐在旁邊的陸沉說。
“此女確有幾分本事,若去西北,或許能發揮大用。”
“嗯。”陸沉點點頭,默默在心里記下,這人算是入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