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里,月娥在看著陳佳怡寫的話本子。
陳佳怡坐在書案前,鋪開宣紙。
她想寫一封信,讓常勝給無敵帶去。
認識無敵,是他們被發配到了流放島,最難過也是最難熬的時候。
無敵人如其名,一往直前,不計生死。
他是得了姑母的命令,前往流放地幫助陳氏一族渡過難關。
可流放島是什么地方?
島上常年彌漫著無孔不入的瘴氣。
要不是自己出面攔住無敵的去路,無敵就會上島,和他們一樣承受毒氣的侵蝕。
本以為自己將島上惡劣的情況與無敵說明后,無敵會想法子離開。
可他沒有,他就住在海邊,住在那個無法遮擋風雨的小棚子里面,護佑著陳氏一族。
無敵每天都會幫島上的流放犯人們打撈海魚。
他們提著淡水和糧食下來,與無敵交換。
雖然那時的他們渾身無力,走一個來回就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但沒有一個人有怨言。
因為無敵的存在,讓他們知道還有親人記掛著他們。
這種精神上的慰藉,讓他們加強了活下去的信念。
也許那一段陰暗的日子并不算長,但卻在陳佳怡心里烙下了深深的烙印。
陳佳怡對無敵的堅守除了感動,更多了一絲別樣的情愫在悄然滋生。
無敵就像一道穿透陰霾的光,照亮了她在流放島那段至暗的日日夜夜。
表哥表嫂他們將陳氏族人從流放島上救了出來。
生活一天比一天的好轉,陳佳怡對無敵的思念卻越來越深。
父親和兄長要留在清水縣教書育人,二姐也要留在清水縣和羅縣令成親。
陳佳怡跟著國公夫人回了京城,并不是貪圖齊國公府的榮華富貴,她是想和無敵在一起。
哪曾想,他們回到京城時,無敵又去了西北邊境,連見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此時坐在書案前,隱去了離別,提筆卻難書寫。
月娥見到陳佳怡坐在那里發呆,起身湊過來問。
“佳佳,你是要寫話本子嗎?”
陳佳怡轉過頭來看著月娥,鼻子有些發酸,她輕聲問。
“月娥,你說我能不能嫁給無敵?”
月娥想都沒想就說道。
“能啊,怎么不能?你要是擔心你姑母不答應,我叫我姐去與夫人說。”
陳佳怡羞赧地笑了笑。
“我不是擔心姑母不答應,其實我姑母很好說話的。”
“只要我把我的想法說給她聽,她都會尊重我的意見?!?/p>
“我是怕無敵他......他心里沒有我?!?/p>
月娥拍了拍陳佳怡的肩膀,一臉篤定地說:
“佳佳,你可別瞎想。你忘了在流放島的時候,無敵哥是怎么保護你們陳氏一族的?”
“這些事我不僅聽你說過,我還聽我姐說過。”
“我姐說你們那是相互救贖,這種命運使然的情感難能可貴。”
“我看啊,無敵哥心里肯定有你,只不過他可能自認身為奴籍,不敢表達罷了。”
“如今無敵哥加入軍營已經有了四品官職,自然不會再是奴籍身份?!?/p>
“你只要向他表達一下,他就不會辜負你?!?/p>
陳佳怡聽了月娥的話,臉蛋兒更紅了。
回憶起在流放島的時光,無敵那堅毅的臉龐、無畏的身影一次次在她腦海中閃現。
每一個與他有關的瞬間,都如同珍貴的珠寶,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心底。
“可是,我們畢竟很久沒見了?!?/p>
“西北邊境戰事吃緊,他每天都要面對生死考驗,或許早就沒了兒女情長的心思?!?/p>
陳佳怡幽幽地說道,語氣中滿是擔憂。
月娥皺了皺鼻子。
“佳佳,你就是太不自信了。”
“你這么美麗,溫柔善良又聰明伶俐,寫的話本子還能賺銀子。”
“無敵要是錯過了你,那才是他的損失呢!”
“而且,距離和時間根本不是問題,我姐說真正的感情是經得起考驗的?!?/p>
“你寫的話本里,多少有情人歷經千難萬險,最后不都終成眷屬了嗎?”
陳佳怡被月娥的話逗笑了,她輕輕點了點月娥的鼻子。
“你呀,慣會拿話本里的故事來安慰我?!?/p>
“不過,連表嫂都這么說,我心里確實好受多了?!?/p>
月娥得意地笑了笑,接著說。
“所以啊,你就別猶豫了?!?/p>
“把你心里的想法都寫在信里,讓常勝哥趕緊給無敵哥帶去?!?/p>
“說不定等他收到信,知道了你對他的感情,就會回信給你呢!”
陳佳怡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了筆。
“如今正是兩國交戰時期,軍營不允許私人信件往來?!?/p>
“不過這次常勝過去,帶一封信應該不成問題的吧?”
“我也沒想著無敵會給我回信,只是想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讓他知道,在京城里還有我在等他?!?/p>
“就該這樣。”
月娥主動幫她磨墨。
“趕緊寫吧,常勝哥很快就要出發了,可別來不及?!?/p>
這話陳佳怡非常認同。
很多事就怕來不及去做,她提起狼毫筆開始書寫。
月娥并沒有看她在信里寫了什么。
而是在一旁等著,等她寫好,兩人一道去找了常勝。
常勝是和族老住在同一個院子。
這里不算下人們住的院子,只能說算是一個清凈些的獨立小院。
春蘭要去照顧孩子們,平日里常勝白天也不在院子里。
但他今日已經不用再做巡邏的工作,這時正在院子里與族老說著話。
“族老,我很快就要離府去往西北邊境,除了伺候你的小廝,春蘭也會幫我照顧您?!?/p>
族老微笑著擺了擺手。
“常勝啊,你就放心去吧,府中一直厚待,我這把老骨頭也硬朗著呢,不用人多照顧。”
“你去西北邊境,是為國效力,上了戰場,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危?!?/p>
“早些平定西北戰亂,也好早些回來看看我這個老頭子?!?/p>
正說著,陳佳怡和月娥就來到了他們的院子里。
族老看到她們兩個小姑娘,笑瞇瞇地問。
“表小姐和柳家姑娘怎么過來了?”
陳佳怡和月娥同時福身行禮。
“族老好!”
族老爽朗地笑著回應。
“好好好,都快起來,別拘著?!?/p>
陳佳怡起身,臉頰微紅,從衣兜里掏出一封信遞給常勝。
“常護院,這是我寫給無敵的信,拜托你務必送到他手上?!?/p>
常勝接過用火漆封好口的書信,眼神中有著疑惑。
“表小姐找無敵有事,何需浪費宣紙寫信?直接告訴我,我轉達給他不就行了?”
族老在一旁心下默哀。
常勝雖說已經成親了,卻還是個不開竅的大男孩。
這要不是少夫人好心給他促成一門親事,他還真未必能討得到媳婦。
人家小姑娘寫了信讓帶給無敵,光只看她那羞澀的表情,就知她心系無敵。
陳佳怡尷尬地不知如何作答,月娥上前認真的說道。
“常勝哥,有時候口口相傳會將事情傳得面目全非?!?/p>
“我這里倒是有話讓你帶給我哥?!?/p>
“你跟我哥說,我們到了京城,在這里生活得很好!”
“王氏商行生意很好,王伯伯如今已經有了十二個干兒子?!?/p>
“這些事你都知道,我就不一一細說了?!?/p>
“總之你見到了我哥,就說給他聽,叫他不要擔心家里,在西北要照顧好自己?!?/p>
常勝聽她巴拉巴拉完,才道。
“表小姐和無敵不太熟悉,都寫信了?!?/p>
“月娥妹子,你怎么不給你哥寫一封信,讓我給你帶去?”
月娥一雙桃花眼亮晶晶地看著他。
“因為常勝哥你就跟我家人一樣,我們的想法你都知道,由你來說,我哥都能懂。”
常勝聽了這話很是高興,拍著胸脯保證。
“月娥妹子,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把這些話都帶到,柳宅里的情況我也會和月初說?!?/p>
月娥和陳佳怡兩個姑娘家不好在這里久待,遞了信說完話,她倆就告辭離去。
行至院門外,月娥回頭再看一眼。
小院雖不大,卻收拾得溫馨舒適。
月娥的夢想從來都不高,就想有一處這樣的小居,安穩度日。
更主要的是常勝哥總能給她帶來可靠的感覺。
只可惜,這些想法還沒有開始生根發芽,就已經化成了一縷清風,消散在她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