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這邊很快得知了月紅給府中下人安排婚事的事宜。
老太太看到三個孩子,萬事足矣。
她和暗香月娥帶著仨孩子去了暖房里,陪著孩子們玩。
徐氏和喬氏陪在月紅身邊,或許是想說一些體已話。
“月紅,這還是在國喪期間,你給府中的下人操辦婚事,沒事吧?”
徐氏顯然很忌皇權,她擔心月紅此舉會給府上招災。
月紅笑著解釋。
“國喪期間禁止操辦喜事,那是針對貴胄之家和官方層面而言。”
“奴籍之人通買賣,在不少達官貴人們的眼里,如同螻蟻,他們不在守孝之列。”
“但我覺得下人們也是人,他們平日里辛苦操勞,做不得自已的主。”
“好些人過了適齡年齡,仍是單身一人,做錯事搞不好就會被主家杖責或是發賣。”
“他們就如無根的浮萍,始終缺乏安全感和歸屬感。”
“我給想成家的人安排婚事,也是想讓他們能有個伴。”
“往后的日子也能相互扶持,有個溫暖的依靠。”
“而且咱們辦得簡單,不張揚,不會引人注意的。”
徐氏聽了月紅這番話,心里有些觸動。
“你心地善良是好事,可這事兒萬一被人抓住把柄,參咱們一本,說咱們不把國喪當回事,那可就麻煩了。”
月紅早料到阿娘會有此顧慮,她胸有成竹地答道。
“阿娘,我都已經打聽清楚了。國喪禁婚主要是禁止那些大肆鋪張、大擺筵席的婚禮。”
“咱們府上下人的婚事,不過是簡單地擺幾桌粗茶淡飯,讓他們請府里相熟的人聚一聚,不會有什么大動靜的。”
“而且此事并不是我一時心血來潮,是府上老夫人提議的。”
“以前我對這些高門權貴內部結構也不了解,府上促成下人們的婚配,主要是為了幫府中延續家生子。”
“將來這些家生子也能成為下一代小主子的玩伴和近身伺候之人。”
“阿娘,您看我這一下子生了三個小主子,他們長大些后,總要有年齡相仿的小廝和丫鬟在身邊陪著。”
徐氏、喬氏聽到這些話,馬上便覺得正該如此。
果然是燈不點不明,話不說不透。
徐氏還因月紅這番話,引申出了自已的想法。
“乖女,你要是這樣說,倒是讓我覺得對不起一直跟著我們從清水縣來到京城的這些仆從們了。”
“咱們柳宅里的這些仆從,最初都是簽的五年的活契。”
“但他們本來就是失去了家園才賣身為奴,如今又跟我們山長水遠的來到京城。”
“再往后他們就算是契約期滿,能夠贖身,可他們在京城除了依附我們家,又能去哪里?”
“不如我也問問他們的想法,如果有人愿意簽更長的契約,那我們也能給他們張羅婚事。”
月紅很欣賞她阿娘的舉一反三,笑著點頭。
“阿娘,您的覺悟越來越高了,我們生而為人,當有成人之美。”
“做不到是沒有辦法,但有這個能力的時候,還是盡量幫助一下身邊忠心之人,沒準就有福報呢!”
月紅看了看坐在一旁沉默著的喬氏,溫和地說道。
“凡事都不可能一帆風順,女子嫁人,就如第二次投胎,未必就能和和美美。”
“若是婚姻不幸,咱們跌倒了還可以再爬起來嘛!”
喬氏聞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月紅你說得在理,人不怕遇到事,就怕遇到事以后一蹶不振,得想法子支棱起來。”
“何況咱們如今的日子越發好過了,前些日子好多人上門給月初和月娥提親呢!”
徐氏給月紅手里遞來一杯熱茶。
“是啊,今日趁著你們過來,娘就想跟你說說這事,想聽聽你對這事的看法。”
月紅愣了愣,喝了一口熱茶,定了定神。
“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月初還在西北邊境為國征戰呢,月娥......”
月紅頓住話頭,腦子里思索那些想與柳家結親之人的心思。
月娥是自已的妹子,目前年歲雖然還小。
但在這個朝代定親是不分年齡段,有的甚至是指腹為婚的娃娃親。
這個朝代同樣也講究男女大防,男女之間通過相互了解后、再定下親事的概率不大。
而他們齊國公府又與皇帝關系親厚。
這時候想與柳家攀親,其中的深意就多了。
月紅蹙著眉問。
“前來說親的都是什么樣的人家?”
徐氏如實作答。
“來提親的都是朝中顯貴人家。有侍郎家,手握一部分實權,行事向來謹慎。”
“還有尚書家,在朝堂威望頗高,家中人脈錯綜復雜。”
“更有皇親國戚旁支一脈。”
“聽說那位林國公府的庶子,他在宮里的姑母正是當今母后太后。”
“林國公府與皇室牽扯頗多,宣王殿下也是他們府上的內親。”
月紅聽聞,眉頭蹙得更緊。
徐氏見月紅有些猶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乖女,你也別多想,咱們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想法都能敞開了說。”
“那些上門提親的有的上門了幾次,瞧著像是很有誠意,這門第是否相配咱也不好說。”
“娘也不敢擅自做決定,你是長姐,自然要聽聽你的意思。”
喬氏也在一旁點著頭說道。
“是啊,月紅,你對朝中官眷了解得多些,考慮事情更加周全。”
“月初不在家中,給他提親的甚少,多數都是來給月娥提親的。”
月紅放下茶杯,認真看著她倆。
“阿娘,伯母,我明白你們的意思。”
“月初在西北邊境為國家效力,這是咱們柳家的榮耀。”
“也正因為如此,才會有不少人想借姻親關系與咱們家交好。”
“月娥她年紀尚小,心性還未完全定下來,我實在不想她太早被親事束縛。”
清了清嗓子,月紅壓低了聲音正色道。
“人心難測啊,京城這些權貴家族最擅長趨利避害。”
“你們也知道,當今皇帝還沒有妃嬪,各家府上都想爭取宮里皇帝妃嬪的位置。”
“先前我去赴宮宴,就有不少朝廷命婦主動與我示好。”
“無非是想在皇帝選后這件事上,能得到我齊國公府的助力。”
“月娥是我的親妹子,是齊國公的妻妹。”
“他們可能會以已度人的防備我齊國公府助月娥成為陛下的妃嬪。”
“所以寧愿拋出一個家中公子,以低娶的姿態,來與目前才只是四品將軍府的柳家結親。”
“這般算計之下,無非就是想著,將來娶月娥過去當一個吉祥物給供著,這種親事有什么好考慮的?”
徐氏微微點頭。
“娘也有這樣的顧慮,只是這上門提親的絡繹不絕,而且都是高門權貴。”
“若都三番五次的一口回絕,怕也會得罪不少貴人。”
月紅沉思片刻,就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這有何難?人家是誠心誠意上門提親不假,但咱們也有應對之法。”
“阿娘您就說,咱們家早前給月娥批過八字,大師說她未及笄之前,不宜定下親事。”
“反之,則會影響到我柳家運道。”
“月初目前還在西北邊境參與戰事,這時候怎能給他帶來不利因素?”
“國家戰事和兒女親事孰輕孰重,他們須得分清。”
當下所有人都迷信,大師所說的虛無縹緲的預言就很有說服力。
何況大齊國的邊疆目前還戰事不斷,任誰也不會在這個時期反對這種說法。
徐氏眼睛一亮,贊道:
“月紅這主意好,既不得罪人,又能讓咱們柳家得以清靜。”
喬氏也笑道。
“不錯不錯,就這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