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晦日是必須吃蕎麥面的,而且這蕎麥面跟以往的蕎麥面不同,一碗并不大,只有一根長長的面條,必須不能咬斷一口氣吃掉才行,寓意著新的一年萬事順遂。
連嚴勝都吃了一碗,雖說鬼軀吞食人類食物有如吃垃圾,嚴勝還是十分艱難的張開了喉嚨,將面一口氣咽了下去。
緣一見兄長咽下蕎麥面,便立刻捻了顆金平糖塞到兄長唇邊,被舌尖靈巧的卷走。
四人吃完便熱熱鬧鬧的一起收拾了,坐在一起玩花札牌。
窗外的明月溫柔的照亮天地間,微風吹過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有一郎吹了口氣,臉上的紙條簌簌作響,他看著對面呆不拉幾整張臉連胳膊都貼滿了紙條的胞弟。
又看向對面的兩個先祖,咬牙切齒的磨了磨牙。
嚴勝面前的得分牌層層壘起,種類分明,完全靠他的計算贏的,有一郎默默認輸。
但是叔祖是怎么回事!
完全沒有動腦子不講道理莫名其妙就一大堆牌然后就贏了!
遠方的神社寺廟傳來新年鐘聲,延綿不絕,響徹山野,月亮高懸于天。
時透雙子見已過零點,便沖著兩人告別,牽著手提著燈籠回到自已的院子里去。
嚴勝將地上的花札牌盡數分門別類的收好碼齊,放回了盒子中。
他看了看天色,朝緣一開口:“你先去洗漱吧,也該就寢了。”
緣一聞言,耳尖莫名泛起紅暈,用力點點頭就朝屋外走去。
嚴勝靜靜聽著,確保他走到浴室了,便溜到了廚房,拿了個小碗將剩余的蕎麥面裝了一根,旋即又又拿著放滿了糖果的碟子,想了想,又拿了兩瓶青檸味的波子汽水。
旋即他拎著大包小包鬼鬼祟祟的走到外間,打開了柜子。
里頭的無慘在枕頭上呼呼大睡,嚴勝喊了好幾聲,肉球才悠悠閑閑的張開眼睛,迷蒙的看著他。
“干嘛,嚴勝,又吵架了?”
“......沒有。”
嚴勝將波子汽水放到籠子邊上,又將堆滿了糖果的碟子放在無慘一伸手就夠得著的地方。
嚴勝眨眨眼:“新年快樂,無慘大人。”
無慘打了個哈欠,沖他慵懶招招手:“知道了,走吧。”
嚴勝將那碗小小的蕎麥面遞到他面前。
“無慘大人,請用,一口氣吃完不能咬斷,來年就會萬事順遂的。”
無慘:“......我是鬼啊?吃什么面啊?”
嚴勝正色道:“雖然難以下咽,但我也吃了,你也請用一些吧。”
無慘瞥了他一眼:“不吃,端走,我要睡了。”
嚴勝平靜的看著他,沒說話,將碗筷放在籠子邊,才鎖上了柜門。
等到他回到里屋時,卻發現緣一已不知何時洗好了澡,只穿著里衣坐在地上,水汽在緣一未束的發間蒸騰。
緣一轉過身看向嚴勝,單衣松垮,手里握著波子汽水,青檸的氣味在空氣中薄薄的散開。
嚴勝一愣:“你不是不喜歡喝這個味道嗎?”
緣一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睫,喉結滾動,將那所有可能‘被分予外人’的汽水全數收歸于已。
緣一放下喝完的玻璃瓶,悶悶開口。
“現在我喜歡喝了,兄長大人可以不給鬼舞辻無慘么?”
嚴勝一頓,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他輕咳一聲,走到緣一身前,看著他未干的頭發,試圖扯開話題:“怎么沒把頭發弄干。”
緣一仰望著他,旋即手臂環上嚴勝的腰身,臉頰貼在兄長的小腹上,輕輕蹭了蹭。
“兄長......”
緣一委委屈屈:“你以后不要理會鬼舞辻無慘了好不好?”
嚴勝眨眨眼:“我沒...沒怎么理會吧...”
他看著緣一盯著他一眨不眨的赫眸,話語有些卡殼。
嚴勝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好解開緣一的手臂,轉過身去拿一旁的布巾,準備幫緣一將頭發擦干。
手臂被扯開,懷中人離去。
緣一垂眸,看著自已的手臂,旋即緩緩抬頭,看著兄長的背影,眼睫垂落陰翳,神情看不真切。
嚴勝一轉身,就看見緣一正眼巴巴的望著他,乖巧的不得了,好似又蒙上一層薄薄的委屈。
他頓了頓,心頭莫名一軟,生出些說不清的愧疚,走了過去。
緣一順勢再度攬上他的腰腹,依戀的蹭了蹭。
嚴勝抓著他的發尾在干燥的布巾中揉搓,聽見一道聲音輕輕的響起。
“兄長。”
“嗯。”
“真的不行嗎?”
嚴勝一愣,低下了頭。
他的胞弟抬著眸看他,可憐可愛,話語又小心又柔軟,帶著懇求。
“兄長,您對緣一的好,可以不要分給別人嗎?”
這般小心翼翼委屈的話語,像小熊般憨態又可憐,卻偏偏聲音沉沉,沙啞又帶著磁性。
緣一的手臂緊緊箍著腰肢,臉頰在兄長小腹上眷戀的輕蹭,赫眸一錯不錯的望著嚴勝。
......兄長不能,只看著緣一嗎。
明明緣一,永遠只會看著兄長。
緣一有點委屈的想,旋即攬住腰的手再度鎖緊。
眾生是流動的色塊,聲音是掠過耳畔的風。
嚴勝是緣一的入世與著相,他的七情六欲盡數皆系在嚴勝身上。
他沉默又寡言,對他人提不起什么情緒。
鬼殺隊的人對他提起兄長,他便仔細回答,惡鬼傷害人類,他便斬殺惡鬼。
世間所有生靈,無論是人類還是惡鬼,亦或是花草還是動物,在他眼中并無區別。
在繼國緣一眼中,鬼舞辻無慘并不是一個值得他仇恨的對手,它不配,鬼舞辻無慘從未入過緣一正眼。
而這坨污穢的碎肉,上一世居然敢膽大包天的引誘兄長,在緣一眼中,它是一個試圖沾染兄長,一個需要被清除的骯臟污穢。
緣一的世界邊緣豎起了高聳入云望不到盡頭的鐵壁。
而他站在鐵壁邊,允許萬物在墻外生滅,卻握著刀,禁止所有人踏入這個世界,因為里面藏著他的兄長。
緣一是淡漠世間萬物的存在,也是一個很簡單的笨小孩。
他只想要整個世界,只有他和兄長,永不分離。
嚴勝聽著緣一的話一愣,旋即垂眸,瞇著眼看著身下人。
“是嗎?”
緣一嗯嗯兩聲,他抬起頭,赫眸幾乎直攝他的心魄。
“我很不安,兄長大人。”
嚴勝垂眸,唇間咀嚼著這兩字:“不安?”
指尖悄悄的攀附進他的指縫間,同他十指相扣。
緣一抓著他的手蹭了蹭臉頰,直勾勾的盯著他,日月花札在垂落的發絲邊輕輕晃動。
“可以請您答應緣一嗎?”
遠處山野的鐘聲一聲又一聲,連綿不絕的在天地間響徹。
嚴勝看著在自已掌心輕蹭的神之子,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何曾有不答應你的時候。”
緣一驀的笑了,向來甚少表情的面容此刻綻開笑容,煌煌如炎,代表著第一百零八聲的鐘聲響徹,新的一年徹底來臨。
他彎起眉眼,甜蜜的開了口。
“您真疼愛緣一,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