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初升,冬雪消融,春意在新年第一日緩緩復蘇。
嚴勝緩緩睜開眼,眼前從模糊到清晰,他呆了一瞬,轉過了頭。
身旁人緊緊箍著他的腰肢,頭埋在他的頸窩間,斑紋灼灼,那張俊美烈烈的面容安靜的閉眼睡著。
嚴勝見他還在睡,便沒再動。
他轉過臉,靜靜聽著窗外鳥啼,微風吹過風鈴,和身旁近在咫尺拂過他耳畔的平穩呼吸聲。
他什么都沒在想,千年后,終偷得浮生半日閑。
斬鬼訓練不可耽誤,鬼殺隊成員們渡過新年后陸陸續續的回到了總部,繼續開始訓練接任務。
臨出門前,嚴勝去了外間,打開柜子時,無慘依舊在呼呼大睡。
那碗放在籠邊的蕎麥面已經空了。
嚴勝笑了一下,把無慘翻身掀下來的絲綢往上拉了拉,隨即端著碗將柜子重新鎖好。
訓練場的眾人早已在開始熱身訓練,嚴勝和緣一對眾人的訓練越發嚴苛,緣一不甚會講理論,便由嚴勝為眾人講解關于通透與赫刀,但武道之巔終究非言語或訓練才能感悟,得由已身自行感悟才行。
鍛煉空隙,產屋敷讓人準備了熱梅酒,酒意甚少多加姜片與肉桂,一口下去渾身都暖了。
緣一接過兄長的碗,貼著痕跡印上,將幾乎沒少掉的熱梅酒一飲而盡,燒出胸前一片灼熱。
無一郎小口小口喝著熱梅酒,臉上紅彤彤,見他這樣,有一郎便讓他老老實實喝大麥茶。
“都沒酒意,你怎么還能暈?!?/p>
無一郎呆呆:“我沒喝過酒啊。”
禰豆子喝著甜滋滋的熱梅酒,被辣的齜牙咧嘴,炭治郎接過她的碗,看著不遠處的繼國兄弟,感嘆道。
“緣一先生和嚴勝先生這么要好可太好了?!?/p>
善逸有些無語:“他倆不是一直這樣嗎?”
炭治郎搖了搖頭。
從前的緣一先生雖也跟在嚴勝先生的身邊,但總感覺跟如今是不一樣的,像是兩顆心徹底貼在了一起。
緣一放下酒碗,黏黏糊糊的湊到兄長身邊,他倏然想到什么,驀的亮晶晶的看著嚴勝。
“兄長,您還沒看過我的刀呢,可要看看?”
嚴勝聞言,回過了頭。
當初緣一便跟他說過,他請村長為刀上刻了紋樣,后來事情諸多,那把刀便也一直未曾出鞘。
緣一解下佩刀,雙手平舉刀身,橫陳兩人之間,指尖撫過樸素刀鞘,而后穩穩握住刀柄。
刀身,一寸寸出鞘。
太陽高懸于空,日光斜照,落在緩緩顯露的刀身上。
刀身被日光一照,凜凜生光,嚴勝眼睛不由的瞇了一瞬,旋即一怔。
一輪纖如銀鉤的殘月映于上方,隨著刀身出鞘,光華繼續生長,各個形態的月亮在刀身裸露時緩緩現身,自殘月到新月,月相生生不息,循環往復。
在那刀身的中央,一輪滿月赫然映于刀身中央,圓滿無缺,輝光湛然,為滿月,似烈陽。
緣一望向嚴勝,日光落在他眸中,也映著這人間月,他驟然用力握住刀柄,剎那間熾烈光輝驟然自刀刃上爆發。
日之呼吸的灼熱真髓化為實質的光焰,赫刀灼灼,刀身上循環流轉的月之紋路在滔天日光中,竟絲毫不曾被掩蓋或吞噬。
赫刀愈烈,月紋便愈顯澄明,日月同天,光鏡相照。
嚴勝怔怔看著,一時失語。
緣一湊到他身邊,亮晶晶的看著兄長。
“兄長,如何?”
嚴勝看著他,沉默一瞬,竟是不知該怎么說,半晌,干巴巴道。
“村長......手藝不錯?!?/p>
緣一睜大了眼:“兄長......”
緣一不服,手腕一翻,將刀身調轉:“您看這邊?!?/p>
刀身另一側,日光流淌而過,沒有鬼殺隊眾柱慣常銘刻的‘惡鬼滅殺’,反而是另四個字,被深深鐫刻在冷鐵中。
——繼國嚴勝。
嚴勝盯著這四個字,徹底沉默了。
一陣風恰好卷過,吹得林梢嘩嘩作響,幾只鎹鴉嘎嘎叫著飛過天空。
嚴勝瞧著緣一亮晶晶的眼睛,頭疼的撫了撫額。
村長究竟是怎么才會同意這樣的要求?
他都不敢去想,村長聽見這個要求時的表情,嚴勝的腳趾都因尷尬而不自覺的蜷起。
他的胞弟腦袋里究竟在想什么?嚴勝十分疑惑。
可在這片荒唐的尷尬之下,心口卻像是被輕輕點了一下,將冰冷的身軀溫的熱乎乎的。
他抬起眼,看向眼巴巴看著他的緣一,那雙赫眸亮的驚人,里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和忐忑,像叼來珍寶又怕不被喜歡的小獸。
嚴勝嘆了口氣,摸了摸緣一的頭發:“刻這個做什么?”
緣一順勢黏糊糊的湊到他身邊,輕嗅兄長的氣息。
“因為想到兄長了?!彼鸬睦硭斎唬骸熬涂塘??!?/p>
嚴勝無奈的將刀入鞘,緣一坐在兄長身邊,悄悄在衣袖下勾住了兄長的小拇指。
世間真理萬萬千,唯繼國嚴勝四字,需以我血,我刃,我生,我死謄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