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城主,該吃藥了。”
一道男聲自門外傳來。
話音剛落,一道頎長的身影已步入正廳。
來人是一名青年男子,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廣袖長衫,質地輕薄如霧,行走間衣袂飄拂,仿佛自帶清風。
他的出現,瞬間吸引了廳內所有的目光,連燭火似乎都為之亮了一瞬。
原因無他,此人的相貌,實在俊美得有些不像人了。
可以說是毫無瑕疵。
墨發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半束,其余發絲柔順地披散在肩背。
他的肌膚是那種近乎透明的冷白,襯得眉眼唇色愈發鮮明奪目。
眉形修長,斜飛入鬢,形狀完美得不似真人。
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眸色竟是罕見的淺淡琉璃色。
那眼神,好像看狗都深情。
他手中托著一個白玉小碗,碗中盛著半碗色澤清透的藥汁,隨著他的走動,藥香彌漫開來,清冽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
“謝先生……”
周懷安連忙欠身,想要接過藥碗。
被稱為“謝先生”的青年卻微微抬手,示意他不用動。
他將藥碗輕輕放在城主手邊的茶幾上:“趁熱服下,可暫穩神魂,抵御今夜陰煞。”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看向陸小凡二人,嘴角微微上挑。
“這兩位是?”
他開口問道。
周懷安連忙介紹:“謝先生,這二位是圣宗派來的仙師,前來調查城中的怪事。”
陸小凡從這青年進門起就有些愣神,此刻才反應過來,忙拱手道:“圣宗弟子陸小凡,這位是我師姐楚瑤。閣下是?”
青年微微頷首,算是回禮,語氣平淡無波:“一介散修,謝云。受周城主所托,暫居府中,略盡綿力。”
說罷,目光一轉,落在楚瑤身上,那語氣立馬便熱絡了起來:“方才驚鴻一瞥,只覺滿室生輝,還以為是哪位畫中仙娥誤入凡塵。不想竟是圣宗高徒,果然名不虛傳,清姿絕俗,令人見之忘俗。”
這伶俐的口才,讓陸小凡心里有些發酸。
心里尋思著這家伙怎么如此不要臉?一上來就盯著楚師姐看,而且表現的這般熱情,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然而,面對謝云的夸贊,楚瑤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開口問道:“外面的大陣可是出于謝道友之手?”
“正是謝某拙作。”
謝云頷首,嘴角噙著溫和笑意:“此地陰煞之氣日漸濃重,侵擾生人神魂,謝某見周城主憂心如焚,百姓惶惶不可終日,便斗膽布下這‘陽和守心陣’,聚引四方游離陽氣,雖不能根除禍患,但勉強可護得府衙周遭一片清凈之地,讓疲憊驚恐之人暫得喘息。”
他解釋時,眼神專注地看著楚瑤,語速不疾不徐。
說完,他自然而然地向前邁了半步,拉近了些與楚瑤的距離,周身那股清冽藥香混合著一種極淡的冷檀氣息隱隱飄散。
“楚仙子初來乍到,對此地情勢或許尚不明了。這夢游之癥,發作時間、征兆、乃至受害者之間的關聯,謝某這些時日倒也整理出些許頭緒。”
“不知仙子可否移步偏廳?謝某愿將所知盡數告知,或能為仙子探查指明方向,節省許多功夫。”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謝云全程沒有看陸小凡一眼。
甚至,在側身做出邀請手勢時,他的站位也巧妙地將楚瑤與陸小凡隔開了些許,形成一個更親近的交談空間。
陸小凡被晾在一邊,感覺自已像個透明人。
心里對這謝云更不感冒了,一來就色瞇瞇盯著楚師姐看,能是什么好人?
“謝道友有心了。”
楚瑤微微頷首,卻并未答應移步:“事急從權,我方才在趕來的路上,已經見到不少夢游者了,這里也沒有外人,就不必移步偏廳了,謝道友不妨說說,你目前掌握的情報。”
謝云聞言,嘴角微微上翹:“依謝某淺見。”
“癥結恐在城西‘老槐巷’一帶。那里是本城最早的聚居地之一,古木叢生,地脈陰氣本就偏重。近月來,謝某多次感應到彼處有異常陰性能量波動,且最早出現夢游癥狀的幾人,皆與那附近有所關聯。只是……”
“只是那地方如今已被陰煞徹底籠罩,白日里尚且鬼氣森森,入夜后更是兇險萬分。謝某雖有心深入探查,卻因需維持此處大陣,難以分身。楚仙子若欲前往,務必萬分謹慎,最好……”
他頓了頓,目光誠摯地看向楚瑤:“最好讓謝某陪同左右。雖修為淺薄,但對此地陰煞特性還算熟悉,或可稍盡護衛之責。”
陸小凡終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硬邦邦地插話道:“謝道友好意心領了。不過探查妖邪本就是我圣宗弟子分內之事,豈敢勞煩謝道友?我與楚師姐足以應對。”
“這話就太見外了。”
謝云笑道:“天下修士,同求大道,本就是一家人。懲奸除惡、護佑一方更是分內之事,何分彼此?謝某既然在此,略盡綿力也是應當。”
“更何況,能與楚仙子這等人物并肩而行,探查詭秘,亦是謝某之幸。說不定……”
“以后我們能成為一家人呢?”
士可忍,孰不可忍!
聽到這話,陸小凡哪還能不知道,這謝云分明就是在撬墻角!
雖然說自已跟楚師姐目前還沒有什么關系,但他也決不允許這家伙從中作梗。
“謝道友,你這一家人的說法就有些冒犯了。”
陸小凡擋在了楚瑤身前:“在我們還沒有摸清你的底細之前,還是請你避嫌的好。”
謝云的目光終于落在了陸小凡的身上,只見他眼中閃過一抹戲謔之色,似乎在嘲笑陸小凡的自不量力。
“陸道友,若我沒看錯,你應該剛剛筑基沒多久吧?”
謝云笑著問道。
“是。”
陸小凡點頭。
他的確剛筑基沒多久。
“那城西的陰煞之力遠比你想象的恐怖,別怪我講話不好聽,以你這修為貿然踏足,嘖……”
“只怕連自保都勉強,談何護佑他人?”
“人貴在自知,不要最后弄得個,什么都守護不住的悲慘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