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的是,沈彧居然那么快就找到家里來了,像上次大年三十一樣,突然出現在家門口。
我爸愣怔的將人讓進了屋,客氣的問:“小彧啊,怎么也不打招呼就過來了,都沒提前去接你。”
沈彧自然且禮貌的問:“叔叔,我姐呢?”
我原本偷偷摸摸靠在門縫后面偷看來著,聽他這么一問,趕緊縮回房間,將房門偷偷帶上。
“哦,青藍在房間睡懶覺了吧,這幾天出去玩太瘋了。”
“那我過去找她,叔叔您先忙吧。”
他不等我爸繼續客氣的寒暄,已經徑直朝我的房間走來。
我趕緊坐到書桌前,還好電腦沒關機,我迅速點開游戲界面,假裝在做任務。
我還等著他敲門,打算喊一聲:你走吧,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結果人家門都沒敲,很沒禮貌的就推門而入。
我身形未動,只偏頭看了來人一眼。
“你怎么來了。”
他大概是氣的不輕,雙手攥拳垂在身側,眼里滿是怒火,恨不得要把我大卸八塊一樣。
“你什么意思。”這五個字說的咬牙切齒。
“什么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我故作鎮定的坐在椅子上。
說實話,現在的沈彧看上去有點嚇人。
“你一聲不響的跑回來,把東西都搬空是幾個意思。”
“轉學回來了,當然要把東西收拾回來,你送的手鏈我媽遞給你了嗎?”
“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這樣一聲不響的就轉學回來。”
我將身體轉過去,面朝他,質問道:“我一聲不吭?到底是誰一聲不吭,你這兩個月對我什么樣,自已心里沒數?不想我在你家就直說唄,我自已會走,不用你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而且我回來上學也是喬阿姨同意的,我回來給你們挪地方不是挺好的嗎?你跑來干什么?就因為這個找我興師問罪?”
他還一肚子火,我還一肚子火呢。
“為什么要把我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說完他看了眼我的游戲界面,表情哀傷,費解的問我。“為什么要把婚姻關系解綁。”
“為什么?為什么你不知道嗎?我拉黑刪除你?你要不要這么惡人先告狀,是你先刪除了我的微信!”
“我什么時候刪除你微信了!你要是想走就直說,不用拿這種事情當借口來污蔑我。”
“我污蔑你?誰先刪除誰的,天打五雷轟!”
這么多天積攢的怨氣可算是能夠一股腦發泄出來了,說實話挺爽快的,不然我得慪氣死。
沈彧的眼角似乎濕潤了,他抬手無意識的擦過。“你跟我回去,有什么話回去再說。”
“沈彧,你三歲啊,過家家呢?我是不可能再回去了,你也趕緊回家吧。”
“你到底為什么突然這樣,我承認我之前做的不對,我小心眼了,我道歉。”他隱忍著說。“可你為什么做的這么絕。”
“不是道不道歉的事,沈彧,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現在不是挺好的,你和徐嘉若每天結伴上下學,每天一起學習,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任務?你當這是任務?”
“你不用突然表現的這么激動,好像我薄情寡義似的,你把我送你的東西送給別人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天。”
“我把你送我什么東西送給別人了,你說清楚!”
本來我不想說的,一個玩偶,在這里爭來爭去像小孩子吵架一樣,挺沒格局挺沒出息的。
可他現在又來質問我,我忍了忍,最后說出口:“蠟筆小新鑰匙扣,你送給徐嘉若了對不對?”
他聽了神色微變,隨即解釋道:“她確實看中了我的鑰匙扣,但是我沒給她,而是重新帶她去買了一個,結果她偏要這個,所以就買了個一樣的。”
他吸了吸鼻子繼續說:“她媽媽才去世,還是抑郁自殺,你別看她天天嘻嘻哈哈的,其實我媽已經帶她去看了幾次心理醫生了,我媽讓我多陪陪她,不能刺激她,所以她要我沒辦法不買給她,你送給我的那個一直都在。”
他說著從口袋里拿出了那個熟悉的蠟筆小新鑰匙扣。
蠟筆小新的笑臉垂在我眼前,晃來晃去,可我一點也笑不出來。
好像突然發泄完,內心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酸澀情緒。
原來,沈彧沒有把我送給他的東西送人,原來徐嘉若已經有了抑郁傾向,而我卻對此一無所知。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回來讀書的念頭從來都沒有打消過,眼下這是最好的現狀。
我深呼吸一口氣,平靜的對沈彧說:“沈彧,你現在長大了,我對你的陪伴也該到此為止了,你有你的新生活,新伙伴,我也要重新過回我的生活,我其實挺不習慣住在你家的,現在你過的挺好,我便回來了。”
“你這次回去要好好學習,不要再拿自已的成績,自已的前途來威脅我,逼著叔叔阿姨來向我們家施壓了。”
“你其實很聰明,都知道威脅小芹來干涉我的交友自由,還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是你做不出來的呢?你已經不需要我去監督引導你了,你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他突然慌亂的說:“不是這樣的,姐,我只是希望你能在我身邊一直陪著我,我小時候沒人陪我,只有你帶著我玩,怕黑了你在被窩里給我講笑話,會摟著我哄我睡覺,我只是想跟你生活在一起,這有什么錯嗎?”
他說著湊到我面前蹲下身,仰視著我的眼睛,繼續說道:“你是不是不喜歡徐嘉若,我可以想辦法讓我媽媽把她送回去,讓她接受醫院專業的心理治療,只要你答應跟我回去,我們還像以前一樣,每天上下學,一起做作業,一起打游戲做任務……”
他的眼淚突然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我心里一酸,視線開始模糊,可還是狠心的說:“沈彧,姐姐也有自已的人生要活,我不可能什么都圍著你轉,你以后的人生會很精彩的,我們的人生軌跡注定是要分開的。”
“姐,你怎么那么狠心,為什么非要這樣,是我媽對你說什么了嗎?是不是?”
“沒有誰,是我自已,是我自已不想再遷就你了,我也是家里的寶貝,我也想家里人眼里只有我,我也想像個公主一樣任性一點,我不想再萬事都先考慮別人,考慮你,考慮叔叔阿姨的感受,我受夠了任人擺布的日子了,我想活的自我一點,所以,你走吧,以后別再來找我了。”
“我們本來也不是什么親姐弟,所以你不用把我看的那么重要,知道了嗎?”
他哽咽道:“所以你根本不在乎我,只是為了責任和義務,是嗎?”
“對,我媽媽拿了你家的工資,我順帶著對你好,這樣你爸媽高興了,就會多給我媽錢,我們家有錢了,生活才能過得好一點,僅此而已。”
他聽了,整個人失魂落魄的站起身,轉身要走。
“把我送你的蠟筆小新還給我吧,你送我的手鏈我已經還給你了,我們兩清了。”
他背對著我,身形僵硬,隨后從鑰匙鏈上將小新小心翼翼的摘下來,緩緩放在旁邊的書桌上。
我以為他要頭也不回的離開,結果他轉過身,已經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
他看著我,扯了扯嘴角笑道:“畢竟那么多年的姐弟情誼,最后擁抱一下不過分吧。”
我抬眼看向他,最后站起身,我不知道該怎么伸出手,結果他跨步到我面前,將我擁入懷中,抱得很緊很緊。
“姐,我走了。”
我忍著淚水,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笑著囑咐他:“要好好學習,好好照顧自已。”
“好。”
沈彧走了,頭也不回的走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覺得他長大了,也成熟了。
我估計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我了,沒人能在我說出這么直白又決絕的話后,還能再厚著臉皮來找我。
不管我是蓄謀已久還是一時沖動,我們的結局最后都是這樣。
喬阿姨早就暗示過我了。
所以從此以后,我不再需要時刻關注小金主的喜怒哀樂,也不再是從小就得圍著他轉的小保姆。
我終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