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瞬間劃破了海灘的喧囂。
潘小梅猛地把手抽回來,整個人疼得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濺起一身黑泥。
只見她的手上并沒有什么大海參大龍蝦,而是死死咬著一只背殼長滿疙瘩、鉗子一大一小的“癩頭蟹”。
這癩頭蟹雖然肉不好吃,但脾氣暴躁,力氣賊大,那只大鉗子這會兒正死死夾住潘小梅的大拇指,都快把肉給夾透了。
“我的手!我的手斷了!快幫我把它弄下來啊!”潘小梅疼得鼻涕眼淚一把抓,拼命甩手,可那螃蟹就是紋絲不動。
徐春秀圍著潘小梅團團轉,想幫忙又不敢上手,“媽,你……你別亂動啊!這可怎么辦!”
“怎么辦?你問我我問誰!還不快想辦法把它給我弄下來!”潘小梅疼得直抽氣,臉上的橫肉都在抖。
那只“癩頭蟹”也是個犟脾氣,任憑潘小梅怎么甩,那只大鉗子就是死不松口,反而越夾越緊。
潘小梅的大拇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滲出了血絲。
周云瓊抱著胳膊,遠遠地看著,樂得不行。
“哎喲,潘同志,這是撈著什么大寶貝了?還帶自動上手的?別人是往桶里裝,您這直接掛手上帶走,可真夠新潮的!”
李春花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指著潘小梅對陳桂蘭說:“大姐你看,我就說這螃蟹看人下菜碟,這么多人,它就認準潘小梅了!這叫什么?這就叫‘福氣’!”
周圍趕海的人也圍過來看熱鬧,指指點點,議論聲混著笑聲,像無數根針扎在潘小梅心上。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潘小梅又疼又氣,沖著人群吼了一嗓子,結果牽動了手上的傷,疼得她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剛才跟她吵架的那個漁家大嫂也湊了過來,撇著嘴,幸災樂禍地出主意:“這有啥難的?拿塊大石頭,對著那蟹鉗子砸下去,保管它立馬就松開!”
潘小梅一聽,嚇得臉都綠了。
這一石頭下去,螃蟹鉗子是碎了,她這根指頭也別想要了。
“你個黑心腸的婆娘,你想砸死我啊!”
“我這可是為你好,長痛不如短痛嘛。”漁家大嫂攤攤手,一臉“我都是為你好”的無辜表情。
”行了,別吼了。”有人嫌棄潘小梅聲音太刺耳,攪得人心煩,從旁邊水洼里扯了一根又長又韌的海草,不輕不重地在那癩頭蟹的腹部,也就是蟹肚臍的位置,來回掃了幾下。
那螃蟹本來還耀武揚威地夾著潘小梅的手,被這么一弄,整個身子突然僵住了,像是被人點了穴。
緊接著,那只死死鉗住潘小梅大拇指的巨螯,竟然自已緩緩地松開了。
“啪嗒”一聲,癩頭蟹掉在泥地里,揮舞著鉗子,橫著跑了兩步,又想找個縫鉆進去。
程海珠眼疾手快,一腳踩住蟹殼,用鐵鉤子把它翻過來,拿草繩三下五除二就捆了個結實,往桶里一扔。
“想跑?沒門!”
所有人都看傻了。
剛才還兇神惡煞、怎么都弄不開的螃蟹,就這么一根海草就解決了?
潘小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疼是真的疼,丟人也是真的丟人。
“媽!那里有章魚!”程海珠的驚呼聲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只見不遠處的礁石縫里,章魚腕足緊緊地吸附在礁石上。
程海珠跑過去,拽了半天都沒拽動。
“我來!”李春花提著桶就沖了過去,“對付這玩意兒得用巧勁!”
周云瓊也來了興趣,拉著沈青彥跟過去看熱鬧。“走,兒子,媽帶你看熱鬧!”
沈青彥手里舉著剛撿到的一個海星,興奮地直蹦跶。
剛才還圍著潘小梅的人群,一下子散了大半,繼續趕海。
只剩下潘小梅和徐春秀還愣在原地。
潘小梅看著自已空空如也的桶,再看看陳桂蘭那已經快要裝滿的麻袋,又瞅瞅自已血肉模糊的手指,一股邪火直沖腦門。
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一攤爛海帶。
陳桂蘭眼角余光掃到海帶下,猛地瞪大了眼睛。
潘小梅沒注意到陳桂蘭的異樣,一把推開還想扶她的徐春秀,瘸著腿,一言不發地往岸上走。
“媽,你去哪兒?”徐春秀在后面喊。
潘小梅頭也不回,聲音里滿是怨毒:“回去!這破地方,誰愛待誰待!”
她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有陳桂蘭在的地方,她就討不到半點好。
這海,她是再也不想趕了!
徐春秀看著婆婆狼狽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歡聲笑語的陳桂蘭她們,只覺得心里堵得慌。
她默默地拎起那個幾乎是空的鐵桶,低著頭,跟了上去。
潘小梅罵罵咧咧的身影消失在沙灘盡頭,徐春秀也垂頭喪氣地跟了上去。
剛才還熱鬧的一小片地方,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嘩聲。
周云瓊撇撇嘴,收回目光,對著不遠處的李春花和程海珠喊:“你們那章魚抓著沒?那么大個兒,可別讓它跑了!”
“抓住了!”程海珠的聲音里滿是興奮,“這家伙勁兒真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只活蹦亂跳的章魚吸引了過去,只有陳桂蘭,還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潘小梅剛才踹過的那一腳爛海帶。
這一看就是被臺風卷上來的海帶,不是礁石上自已長的嫩海帶。
可惜都臭了,不然扯點回去曬成燉湯涼拌還是曬成干海帶都很不錯。
陳桂蘭蹲下身,用手里的鐵鉤子輕輕撥開濕滑腥臭的爛海帶的一個角落。
海帶被掀開,底下的景象讓陳桂蘭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海帶底下,是一塊被海水沖刷得溜光的黑色礁石。
而礁石的背光面,密密麻麻地吸附著一個個巴掌大小、外殼粗糙的東西,像一窩石頭疙瘩。
這哪里是鮑魚,這簡直是一窩會下金蛋的寶貝疙瘩!
在海島,鮑魚不稀奇,但這么大的,還是一整窩聚在一起,那就跟天上掉餡餅沒什么區別了。
“海珠,春花,云瓊!你們都過來一下!”陳桂蘭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怎么了媽?又發現啥好東西了?”程海珠拎著還在蠕動的章魚腿,獻寶似的跑過來。
李春花和周云瓊也跟了過來,沈青彥抱著他的海星,好奇地探頭探腦。
“你們看這里!”陳桂蘭掀開一截海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