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團長變窮光蛋?食堂大廚要找茬!
“咳咳……”陳建軍冷不丁被一口蟹肉嗆住,臉漲紅。
他這個當團長的,也是剛被叫去開完會才知道要修碼頭這級機密大事。
自家老娘坐在家里,消息比他這個團級干部還靈通。
“得,我還想回來宣布個重磅好消息震震你們,合著您早知道了。”陳建軍搖搖頭,給自個兒倒了杯水順氣。
陳桂蘭夾了塊金沙流油的螃蟹放進嘴里:“這可多虧了你春花嬸子,她是咱們家屬院的包打聽,人脈廣。”
飯后,孫芳收拾了碗筷回房休息,把空間留給了一家三口。
陳桂蘭回屋,抱出一個掉漆的鐵皮餅干盒,“哐當”一聲放在桌子正中間。
“來,咱們開個家庭會議,盤盤賬。”
陳建軍和林秀蓮對視一眼。
他們知道老娘最近生意做得紅火,但具體賺了多少,心里沒底。
蓋子一揭開,一股子混合著油墨味和金屬味的錢味兒撲面而來。
里面塞滿的大團結、皺巴巴的五塊、兩塊,還有一大把分幣硬幣,堆在紅漆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嚯!”陳建軍不缺錢花,但在部隊里見慣了津貼條子,沒見過這么多零錢堆在一起。
這場面確實少見。
“別愣著,都上手,幫忙數數。”陳桂蘭敲了敲桌子。
三人圍坐在昏黃的燈泡底下數錢。
屋里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紙幣摩擦的沙沙聲和硬幣碰撞的丁零脆響。
半個小時后。
陳桂蘭把最后厚厚一疊大團結用橡皮筋扎好,在本子上記下最后一筆數字,吐出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除掉本錢,光是這兩批咸鴨蛋,這個月你媽我就凈賺了兩百四十三塊五!”
“多少?!”
陳建軍的聲音變高,林秀蓮拍了他一下。
他反應過來,壓低聲音,眼珠子瞪圓:“兩百多?!”
他這個團長,一個月累死累活,津貼加各項補助,滿打滿算也就是一百出頭。
老娘這才干了幾天。
隨便倒騰倒騰,頂上他兩個月不吃不喝賺的錢了。
“還不止呢,秀蓮這邊還有。”陳桂蘭看向兒媳婦。
林秀蓮臉頰微紅,從兜里掏出一張匯款單,比劃了一個數字:“這次連環畫反響好,出版社加印了,今兒剛結了三百六的稿費。”
陳建軍沉默了。
他看了看滿面紅光、掌握著家里經濟大權的老娘,又看了看提起畫筆就能掙好幾百的媳婦,覺得后背有點涼。
以前他是家里的頂梁柱,全家指著他那份津貼過日子,他腰桿子挺硬。
現在,老娘奔著萬元戶去了,媳婦是文化圈新貴。
這屋里現在最窮的,是他這個當團長的。
“建軍啊,不要灰心。”陳桂蘭看著兒子僵硬的表情,想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往后你在部隊只管好好干你的工作,保家衛國是大事。至于賺錢養家這等俗事,以后就交給我和你媳婦了。”
林秀蓮抿嘴笑。
陳建軍哭笑不得,看著家人。家里日子好過了,他在前線也能更安心。
“行!”陳建軍端起剩下的半碗酸梅湯,碰杯,“那以后我就安心吃軟飯了,全仰仗陳老板和林畫家賞口飯吃!”
一家三口笑作一團。
看著這堆錢,陳桂蘭心里盤算開了。
錢是死物,得流通起來才能錢生錢。
有了這筆啟動資金,再加上即將到來的碼頭拆遷……
陳桂蘭攥了攥拳頭。好日子還在后頭。
……
一九八四年的晨風吹過。
大清早,海島廣播站的大喇叭響了起來,里頭播音員念叨著那是從南方沿海特區傳來的新詞兒——“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
這股子要拼、要闖、要賺錢的勁頭,順著電波,跨過海峽,鉆進了家屬院每一戶人家。
走在路上的人,腳后跟帶著風,眼睛里閃爍著奔頭。
陳桂蘭起得早,把昨晚備好的二十包料包碼在車后座的藤筐里。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沖著屋里喊:“秀蓮啊,好了沒?這都幾點了,再不出發,你上課該遲到了!”
“來了來了!”林秀蓮昨晚熬夜趕稿子,打著哈欠,手里抓著個饅頭跑了出來。
婆媳倆一路騎到了學校。
林秀蓮去上課,陳桂蘭推著車直奔校長辦公室。
崔桂芳在辦公室門口轉悠了三圈。
今兒這天,日頭毒,知了叫得人心煩,她嗓子眼冒煙。
一轉身看到了陳桂蘭的身影,崔桂芳臉上露出了笑容。
“哎喲我的陳大姐,您可算是來了!”崔桂芳迎上來,盯著那個藤筐,“這些就是那個……酸梅湯湯包?”
“答應您的事兒,我能含糊?”陳桂蘭拍了拍藤筐,“二十包,一包不少,夠全校師生喝兩天的量。”
“走走走,咱們直接去食堂。”崔桂芳拉著陳桂蘭往后勤走,邊走邊抱怨,“老王那個犟驢,非說我這是亂花錢。他說酸梅湯誰不會煮?非得外購。今兒您得露一手,讓他心服口服。”
學校食堂在操場最里頭。
后廚里熱氣騰騰。幾個幫廚忙著洗菜切墩,一口直徑一米多的大鐵鍋里燉著大白菜,白湯寡水。
站在灶臺正中間指揮的是個胖子,臉上有橫肉,腰上系著個油跡斑斑的圍裙,手里拿著把大鐵勺。
這就是食堂的大師傅,王大拿。
“王師傅!”崔桂芳喊了一聲。
王大拿轉過身,一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在陳桂蘭身上掃了一圈,鼻孔里哼出一聲氣:“校長,這就是您說的那個……賣方子的?”
他加重了“賣方子”三個字的語氣。
在他看來,這做飯燒菜是手藝活,也是力氣活。
他可是正兒八經有證的廚師,一個家屬院的老太太,能有什么真本事把他比下去。
也就是騙騙這些不懂行的知識分子。
“這是陳桂蘭同志。”崔桂芳皺了皺眉,語氣嚴肅了幾分,“王師傅,以后咱們學校的消暑飲品,就定陳大姐這兒了。今天陳大姐特意過來指導一下熬制的流程。”
“指導?”
王大拿把鐵勺往鍋沿上一磕,“當啷”一聲脆響,震得旁邊切菜的小工一哆嗦。
他雙手抱胸,油膩膩的臉上寫滿了嘲諷:“校長,我王胖子掌勺二十年,紅燒肉我都做得,這熬個糖水還要人指導?這傳出去,我這臉還要不要了?”
他瞥了一眼陳桂蘭手里的藤筐,嗤笑道:“不就是烏梅山楂煮水嗎?供銷社買點料,我往鍋里一扔,大火一開,十分鐘齊活。花這冤枉錢買什么‘料包’,有這錢給孩子們多加兩片肉不行?咱們公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幾個幫廚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在王大拿和陳桂蘭身上來回打轉,等著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