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夜晚的街道上平穩(wěn)行駛,副駕駛座上,韓浩的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蔣婉兒那通詢問的電話,他只回了三個字,“人,贖了。”便掛斷,沒有解釋,也沒有情緒。
電話那頭,蔣婉兒放下手機,看向坐在對面沙發(fā)上的父親蔣天,撇了撇嘴,“聽到了?他就是這么傻。三百三十萬,說扔就扔了。”
蔣天晃動著手中的威士忌杯,冰塊發(fā)出輕微的碰撞聲,他臉上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露出一絲玩味又欣賞的笑容,“傻?婉兒,這可不叫傻。這叫重情義,有擔當。現(xiàn)在這世道,為了點利益兄弟反目、夫妻成仇的多了去了,像他這樣,為了個多年不見、還曾算計過他的前女友,肯拿出真金白銀去填無底洞的,鳳毛麟角。”
他抿了口酒,看向自已女兒,眼神帶著洞察,“婉兒,如果你真喜歡他,就大膽點。這樣的男人,少見。錯過了,未必找得到第二個。”
蔣婉兒被父親說得耳根微熱,別過臉去,小聲嘟囔,“喜歡什么喜歡。就是覺得他傻得有點特別而已。” 可她自已都沒察覺,說這話時,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
韓浩將車停在一家環(huán)境尚可的連鎖酒店門口。
他開了間房,把房卡塞到林曉月手里,“今晚你先住這兒,明天自已打算。” 聲音平淡得沒有波瀾。
林曉月捏著房卡,看著他轉(zhuǎn)身就要走的背影,積壓了一整晚的恐懼、羞愧。
她猛地從后面撲上去,緊緊抱住韓浩的腰,臉頰貼在他挺直的背上,淚水瞬間浸濕了單薄的衣料。
“韓浩,韓浩你別走!”她哭得撕心裂肺,“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就像高中時候那樣,最干凈、最純粹的時候。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賭了,我改,我都改!我們重新來過……”
韓浩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背后傳來的溫熱和顫抖是真實的,哭泣里的絕望和祈求也是真實的。
高中時的畫面不受控制地閃現(xiàn)。
陽光下她明媚的笑臉,放學后并肩走過的林蔭道,那些藏在課本下傳遞的、帶著青澀甜味的紙條......
但下一秒,酒樓里她精明的算計、同學會上她刻意的撩撥、賭場監(jiān)控里她瘋狂的姿態(tài)……無數(shù)破碎而現(xiàn)實的畫面洶涌而來,瞬間將那點褪色的美好擊得粉碎。
他用力,但不算粗暴地,將她環(huán)在自已腰間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林曉月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撐,踉蹌著跌坐在客房柔軟的地毯上,仰起滿是淚痕的臉,不甘心地望著他冷漠的側(cè)影,“你為什么不肯承認?你心里還有我對不對?要不然你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幫我!從酒樓到今晚,你明明是在意我的!為什么?為什么我們不能再續(xù)前緣?!”
韓浩終于轉(zhuǎn)過身,低頭看著她。
“因為,”他的聲音很輕,“你已經(jīng)不是以前的林曉月了。而我,也早不是那個韓浩了。”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瞬間失聲、崩潰痛哭的女人,轉(zhuǎn)身,帶上了房門。
“咔噠”一聲輕響,隔斷了兩個世界。
車子重新發(fā)動,韓浩卻不知道該開往哪里。
家?父母關(guān)切的目光和詢問此刻只會讓他更疲憊。
他需要一點別的東西。
一種能讓他暫時忘記今晚這一切的、更直接的感官刺激,或者僅僅是一個不會多問的、溫暖的陪伴。
方向盤下意識地轉(zhuǎn)向了云錦酒樓的方向。
已經(jīng)晚上九點多,酒樓的熱鬧漸歇,但仍有幾桌客人在暢飲閑聊。
韓浩穿過大堂,對員工的問候只是微微點頭,徑直走向二樓副總經(jīng)理辦公室。
門虛掩著,唐小蘭還在燈下核對今天的流水單,神情專注。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是韓浩,臉上立刻浮現(xiàn)出慣有的、帶著恭敬和一絲不易察覺溫柔的笑容,“韓哥,你回……”
話沒說完,韓浩已經(jīng)大步走了進來,什么也沒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韓哥?”唐小蘭嚇了一跳,手腕被握得有些疼,但她沒有掙扎,只是困惑又擔憂地看著他。
韓浩一言不發(fā),拉著她就往外走,步伐很快,目標明確。
三樓那間他昨晚宿醉的客房。
“砰!” 房門被關(guān)上、反鎖。
房間里沒開大燈,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余光透進來。
韓浩轉(zhuǎn)身,將唐小蘭抵在門板上,動作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躁動和粗暴,低頭就吻了下去。
這個吻毫無溫柔可言,是一種急需發(fā)泄的黑暗情緒。
他的手勁很大,幾乎弄疼了她。
唐小蘭起初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來。
她太熟悉這種情緒了。
不是針對她,而是他需要一個出口。
她沒有推開,也沒有迎合得太熱烈,只是順從地承受著,任由他近乎掠奪般地索取,雙手輕輕環(huán)上他的后背,笨拙卻努力地安撫。
衣衫凌亂落地,黑暗中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肢體交纏的溫度。
韓浩像是要把今天所有的憋悶、無奈、以及對人性脆弱的失望,都通過最原始的方式傾瀉出去。
沒有柔情蜜意。
唐小蘭始終溫柔地包容著他,在他過于粗暴時輕聲吸氣,在他稍緩時給予生澀的回應。
她不清楚具體發(fā)生了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風暴終于平息。
韓浩仰面躺在床上,胸膛起伏,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眼神空洞。
唐小蘭安靜地側(cè)臥在他身邊,臉頰貼著他的肩臂,手指無意識地在他汗?jié)竦男靥派陷p輕劃著。
良久,她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怎么了?今天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她的聲音很柔,沒有探究,只有單純的關(guān)心。
韓浩閉了閉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或許是黑暗給了傾訴的勇氣,或許是她此刻毫無攻擊性的溫柔卸下了他的心防,他緩緩地、干澀地,將晚上去金碧輝煌,贖出林曉月,以及之后在酒店門口發(fā)生的一切,簡略地說了一遍。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他低沉的聲音在回蕩。
聽完,唐小蘭許久沒有說話。
她撐起身體,在昏暗的光線中深深地看著韓浩近在咫尺的側(cè)臉。
然后,她伸出手,輕輕地、珍惜地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頰。
“韓哥,”她的聲音清晰而肯定,“你做的是對的。”
韓浩轉(zhuǎn)過臉看她。
“林曉月……”唐小蘭斟酌著詞句,但眼神坦誠,“她已經(jīng)不是你記憶里高中時候的那個初戀女孩了。時光和經(jīng)歷改變了她,也暴露了她骨子里的一些東西。她變得面目全非,貪婪,而且沉溺在自毀的泥潭里不愿醒來。這樣的她,不值得你再留戀,也不配再擁有你哪怕一丁點的感情。”
她頓了頓,將臉重新靠回他的肩窩,聲音變得更輕,卻帶著力量,“你救她,是出于道義,是給你自已青春的一個交代,是做了一個好人該做的事。但這和愛情,和重新開始,是兩回事。你分得很清,這很好。”
韓浩靜靜地聽著,胸腔里那股淤塞的煩躁和莫名的空落,慢慢消散了一些。
他明白唐小蘭的意思,也明白她說的是事實。
他伸出手臂,將身邊溫軟的身體摟得更緊了些,低聲應了一句,“嗯。”
這一夜,韓浩沒有離開。
在唐小蘭無聲的陪伴和包容下,度過了混亂不堪的一天后,第一個真正平靜下來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