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殺老蛟龍后,姜月初并未在此地停留太久。
她身形一轉,化作一道長虹。
迅速返回了青鸞山附近。
妖魂離體,雖能在這世間短暫留存,可終究無根無萍,風一吹便散了。
對于過慣了苦日子的姜月初而言。
哪怕如今兜里揣著幾百萬年的道行,也絕不容許這等暴殄天物的事情發生。
浪費是可恥的。
虛空震蕩。
玄衣身影化作一道金線,撕裂蒼穹,原路折返。
不過片刻功夫。
山河再次映入眼簾。
姜月初毫不客氣。
大袖一揮。
滾滾黑霧自她體內洶涌而出,將下方盡數籠罩。
精血、殘余的元神碎片。
皆化作最純粹的底蘊,源源不斷地涌入體內。
本以為借著這兩尊大妖皇的殘余造化,能一鼓作氣,直接將那登樓九重的壁壘徹底沖破,達到那所謂的圓滿之境。
可下一刻。
姜月初卻停下了動作,眉頭微蹙。
涌入體內的磅礴氣機,并未如往常那般化作修為的磚石。
反而只在體內轉了一圈,隨后順著周身竅穴,四溢而出,盡數消散在天地之間。
竟是半點都未能留住......
“怎么回事?”
姜月初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掌。
體內那座巍峨高樓,分明還差著最后極微小的一線,并未真正圓滿。
為何填不進去了。
難不成。
這登樓圓滿之境,并非是單純的氣機堆砌,還有什么別的說法不成。
她靜靜立于風中,思忖片刻。
自打踏上修行這條路以來,便是個實打實的野路子。
沒有名師指路,沒有道統傳承。
全憑著一身蠻力,摸著石頭過河,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關于這高處境界的諸多門道,她確實是一竅不通。
罷了。
姜月初搖了搖頭,懶得再去鉆牛角尖。
既然填不進去,那便不填了。
左右這靈山的事情也快了結了。
等回了長安城,直接把無十三揪過來問問便是。
玄真洞天的真人,總該知道些內情。
收斂心神,龐大的神識瞬間蕩漾開來,感受了一下靈山此刻的妖魔氣息。
隨后她輕嗤一聲。
不得不說,對于妖魔而言,趨利避害的本事到底不俗。
偌大的靈山七十二洞,此刻竟是顯得有些空蕩。
要么有些妖皇根本就不在靈山。
要么早就第一時間遁走,留下的不過是些許廢物小妖。
實在是沒什么油水。
“算了。”
姜月初搖了搖頭。
還是先干正事吧,到時候再把靈山平一遍好了。
反正現在妖皇沒有,跑幾個小妖自已也不心疼。
念及此。
她大袖一揮,黑霧翻滾間,將九嬰與白目殘存的兩道妖魂強行拘出,鎮壓在體內竅穴之中。
隨后。
玄衣翻飛。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青鸞山后山掠去。
...
天際傳來一陣沉悶的破空聲。
一道金線自云端垂落,穩穩砸在地面。
氣浪翻滾,吹得滿地碎石嘩啦作響。
直到煙塵散去。
大殿之外,早已等候多時的眾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周懸連忙快步上前:“殿下,丹鼎宗上下八百四十二人,連同庫房殘存的丹爐、藥材,已盡數清點完畢。”
姜月初微微頷首,目光越過周懸,落在他身后那群人身上。
丹鼎宗的遺老們雖然換上了還算干凈的衣袍,洗去了臉上的污垢。
可那深陷的眼窩、佝僂的脊背,以及刻在骨子里的瑟縮,依舊清晰可見。
身后的八百多名丹鼎宗門人見狀,哪里還敢愣著。
呼啦啦跪倒一片。
“叩見長公主殿下!”
“就剩這些了?”
姜月初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周懸苦笑一聲,垂下頭。
“回殿下,五百年煎熬,能活下來的,都在這了......原本數千門人,熬不住的,便直接當了血食。”
“如今這八百四十二人,已是我丹鼎宗最后的根基。”
姜月初微微點頭,沒在這件事上多做感慨。
生死有命,這世道本就如此。
既然成了大唐的人,以后自然有他們發光發熱的地方。
“那就走吧。”
姜月初擺了擺手。
周懸一愣,抬起頭。
“殿下,咱們這就回大唐?”
“是你們回大唐。”
姜月初糾正道。
“本宮還有些私事要處理,這靈山地界,還沒逛完。”
此言一出。
跪在地上的幾名丹鼎宗長老面面相覷。
沒逛完?
這靈山又不是什么游景之處......有什么好逛的?
周懸到底是在大唐待過一陣,多少摸清了這位殿下的脾性。
殺性重,且嫌麻煩。
帶著他們這八百多個半死不活的累贅,確實是個天大的麻煩。
萬一再碰上什么不開眼的妖魔,還得顧及他們的死活。
“是。”
周懸沒有半句廢話,直接應承下來,隨后看向身后的門人。
“都起來,出發。”
八百多人互相攙扶著站起。
那名最先開口的長老,顫巍巍地走到周懸身邊。
他看了看姜月初,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開口。
“殿下救命之恩,丹鼎宗上下沒齒難忘。”
“日后到了大唐,老朽等人定當結草銜環,以報殿下天恩。”
姜月初瞥了他一眼。
“用不著結草銜環...回去了好好煉丹就是,大唐不養閑人。”
長老面色一僵,連連點頭稱是。
“殿下放心,老朽等人拼了這條老命,也定不負殿下所托。”
姜月初不再理會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緊離開。
周懸深吸一口氣,再次抱拳。
“殿下保重,在下在大唐恭候殿下凱旋。”
說罷。
他祭出幾艘飛舟。
皆是從洞天真人身上搜刮出來的......其上各式各樣的標記旗號,倒是顯得有些滑稽。
不知道的,還以為各大洞天組團出門了。
眾人神色各異,倒也并沒有多問,陸續登舟。
隨著飛舟緩緩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東邊天際遁去。
青鸞山后山,終于徹底清靜下來。
姜月初長舒了一口氣。
身邊沒了累贅,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她轉過頭,看向一直杵在旁邊發呆的牛奔。
這頭黑牛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眼神呆滯,嘴里念念有詞:“大姐......俺的大姐......”
姜月初走過去,抬腿踹了他一腳。
“發什么癔癥?”
牛奔回過神來,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哆嗦。
粗獷的臉上,竟是擠出了幾分比哭還難看的焦急。
“殿下!俺把正事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