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客廳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靜得連針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安泠臉上原本的笑容早已經消失,深深皺眉,看向身側的沈臨硯。
男人靜坐在沙發(fā)上,周身喧囂像是被隔絕在外,眉眼仍是慣有的溫潤模樣。
他眼簾微垂,那雙墨青色的瞳仁里,沒了往日的溫潤平和,只剩下盛著一片沉寂的潭水,平靜得像是早已經習以為常。
“抱歉,母親。”
聲音很輕,像是雪花落在湖面,輕飄飄的,帶著幾分難以發(fā)覺的沙啞。
安泠整個人怔在原地,愣愣看著眼前的場景。
等一下……
沒等她反應過來,耳邊是沈母冷硬的語氣。
“現在知道錯了?你弟弟名聲怎么辦?昨晚那么多人看見了,你找個辦法壓下去。”
安泠頓了頓,轉頭重新看向沙發(fā)上的婦人:“你知道是路京深的朋友有錯在先?”
沈母被她看著,動作頓了下,睨了一眼,“你也是,昨天這事路京深朋友是認識你才和你打招呼,你倒好,算計別人,你這大嫂當……”
說到這,眼見安泠臉色越來越沉,沈母話音突然停住,若無其事端起茶杯抿了口。
“那兩百萬京深也打給你了,就當做這事沒發(fā)生過,我會讓沈臨硯處理好,你也安分點。”
“……哈!”安泠沒忍住笑出聲,“有夠離譜的……”
這算什么?她還以為沈母是因為她又惹禍才喊他們過來。
合著是知道真相,責怪沈臨硯這個當哥哥的沒有顧及著弟弟的名聲,處理得不完美。
路京深這貨又不敢單獨找沈臨硯,結果要靠媽媽。
怪不得沈臨硯會成為溫柔男二,這哪是溫柔啊,這是真成冤種工具人了。
她靠在沈臨硯肩上,喃喃:“死老太婆不僅眼睛不好,心也像被豬油蒙住一樣。”
聲音不大不小,但在這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啪嗒——”保姆手里準備的果盤落了一地。
這一瞬間,客廳里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人視線充斥著震驚錯愕以及難以置信。
男人聞言眼皮微微一顫,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弧度。
直到反應過來,沙發(fā)上響起沈母勃然大怒的嗓門:“安泠!!你剛剛說什么!?!”
“我又沒說你,你這么生氣干什么。”
安泠慢悠悠抬起頭,“昨晚沈臨硯給你兒子付錢就已經讓我夠窩火了,這件事壓不下去,我已經做好澄清準備發(fā)出去了。”
管他澄清做沒做好呢。
她現在很不爽,誰都別想好過。
她最完美的利益伙伴居然被這么欺負。
目光落在對面沙發(fā)上和局外人一樣的夫妻,安泠嘖了聲。
這男女主是在這坐收漁翁之利嗎?讓老太婆為他們沖鋒陷陣的。
“還有,我身為安家女兒,就是金枝玉葉,叫你小兒子別什么朋友都交,惹得我一身晦氣,說不定還破沈家的財運。”
安家雖然不如沈家,但也沒落魄到什么人都能纏上來,
“你!!”
不知是哪一句話戳到了沈母,她臉色驟變,整張臉氣到幾乎扭曲變形。
想都沒想就把手里的杯子扔出去,“安泠你好大的膽子!!這里輪得到你說話嗎!”
安泠臉色一怔,下意識抬手擋住,腰突然被有力的胳膊圈住,溫暖的手心護住她的后腦,整個人帶入堅硬寬闊的懷抱中,清冽的木質松香味直鉆鼻間。
瓷杯從沙發(fā)邊緣骨碌碌滾落,半溫的茶水潑在裙上。
她愣愣抬起頭,卻撞進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中。
男人伸手摸了摸茶水弄到的地方,確定只是溫水后,脫下西裝外套蓋在女人纖細的肩頭,幫她輕輕整理頭發(fā),低頭溫聲道:
“夫人去車上等我,我很快弄完了,然后我們回家。”
那太好了,再待在這里她真要不尊老了。
安泠站起身,可隨后又遲疑看了眼沈臨硯,欲言又止。
男人彎起眼睛,指尖在她手心輕輕碰了下。
等女人離開,沈臨硯彎下腰把地毯上的茶杯拾起,慢慢放在桌上,嗓音清潤平淡:“母親不該這樣對我夫人。”
沈母依舊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看那女人都說了什么!”
男人抬起眼,一副渾然不知的樣子,語氣溫和:“說什么了?”
“……”
沈母一句話哽在喉嚨不上不下。
她發(fā)現自已只要和安泠的事情杠上就沒好事,深吸一口氣,選擇性忽略,回到正題上。
“先不說那么多,你弟弟的事情你必須給弄好,在澄清出來前,那個報道你去撤掉。”
沈臨硯卻淡聲道:“恐怕已經晚了,澄清已經出來了。”
沈母聲線陡然拔高:“什么??!”
一旁的路京深忽地沉聲道:“哥,這個報道是你發(fā)出來的嗎?”
男人聞言彎唇站起身,模樣溫爾文雅。
“報道不是我發(fā)的。”
“但澄清是。”
沒有再理會身后傳來母親的罵聲,他徑直離開別墅。
走在院子里,身后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女生氣喘吁吁的低柔聲音。
“大哥,稍等一下!”
他停住腳步,轉頭看去,就看見周溫站在自已身后。
她緩了下呼吸,低頭溫聲嘆氣:“抱歉,大哥,又給你惹麻煩了,上次那件事也是,這件事都是京深以前那群朋友為了報復他做出來的。”
沈臨硯輕輕“嗯”了聲,“我知道,不用你道歉。”
周溫咬著下唇,手指交纏,眼尾低垂的溫順模樣:“我知道這幾件事讓你和大嫂都很為難,所以你們澄清我也覺得情理之中,其實我也不知道該做些什么,嫁進來后京深天天被這幾件事搞得頭疼,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
男人目光掠過她臉上,卻像是在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淡淡挪開視線,眼底情緒散漫,嗓音溫和:“我提醒過你,路京深不是一個適合的結婚對象,他的朋友魚龍混雜。”
周溫愣了下,而后才笑出聲:“大哥你這話說的像是在勸離婚。”
男人沒有說話。
說著,周溫猶豫了會,還是說出此次目的,“大哥,京深那些朋友,我知道他已經在處理了,只是以后可能還會有麻煩大哥的事情,大哥可以多幫一下嗎?”
沈臨硯低頭看了時間,“嗯”了聲。
見男人答應,周溫眼睛微亮,轉身揮揮手,“謝謝大哥!那大哥再見。”
沈臨硯轉身正要回車上,腳步驀地一頓。
只見身后不遠處的門邊,女人披著西裝外套,雙手環(huán)抱懶洋洋靠在門上,不知看了多久。
見他看過來,她歪頭抵在墻壁上,慢慢彎起眼睛。
“老公,我現在火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