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備室的門“吱呀”一聲關上,將所有的目光都隔絕在外。
陳勤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再次浮現。
太巧了。
這個東柴工程師的出現,如同一顆算準了落點的棋子,精準地砸在了他的棋盤上。
難道計劃泄露了?
他迅速在腦中復盤,這個念頭隨即被他掐滅。
不可能!
整個計劃只有他一人全盤知曉,就連那個負責拉閘的心腹,接到的指令也僅僅是“在特定時間操作開關”,根本不知道背后的真正目的。
他設計的不是簡單的設備故障,而是一種“間歇性”的、難以捉摸的毛病。
時好時壞,無法復現。
就算你是東柴的頂級專家,只要我這里不出問題,你總不能憑空捏造一個故障出來吧?
想到這里,陳勤財的腰桿又挺直了幾分,嘴角掠過一絲冷笑。
祁同偉,你還是太年輕了。
等你的專家檢查不出個所以然,灰溜溜地離開,我再讓你知道,什么叫黃花菜都涼了!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林增益和祁同偉,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有恃無恐的鎮定。
“林市長,趁著專家檢查的功夫,我想跟您反映一個問題?!?/p>
陳勤財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記者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增益正和祁同偉低聲聊著孤鷹村水電站的規劃,興致正濃,被這一下打斷,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嗯?”
“我們馬桔鎮供電所的所長王德府,在鎮里的會議上,被祁鎮長以‘違反工作紀律’為由直接帶走,聽說還動用了雙規手段。”
“我想問一下,這符合組織流程嗎?”
陳勤財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質問的意味。
“我們供電系統的人,不經我們上級部門,一個鎮長說抓就抓,是不是太霸道了?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他特意加重了“第二次”三個字,就是在暗示祁同偉濫用職權,為的就是讓記者們捕捉到這個“爆點”。
林增益的眼神冷了下來。
“紀檢工作不歸我分管,我不便下結論?!?/p>
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帶著一絲嘲弄。
“但我好像聽說,你們供電系統上次被處理的那個陸任家所長,貪得可不少。怎么,陳局長也要為他鳴不平?”
“而且,我還聽說,那天在會場,是你們供電所的王德府所長,帶著公安的人,要去抓祁鎮長吧?”
林增益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一個供電所所長,帶著派出所副所長,在全鎮干部大會上抓鎮長。陳局長,你來告訴我,這又是走的哪門子流程?”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陳勤財的臉上!
這正是這件事里,所有人默認的理虧之處!
你王德府可以舉報,可以申訴,但你不能自已當紀委,自已當公安,直接去會場拿人!這個口子一開,官場就徹底亂了套!
“這……”
陳勤財瞬間語塞,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被堵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眼角的余光瞥見自已系統那位領導,對方正拼命朝他使眼色,讓他別再說了。
陳勤財心里窩著一團火,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強行把話咽了回去。
等著!
等那個工程師出來,看你們還有什么話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現場的氣氛變得愈發凝重。
就在眾人等得快不耐煩時,設備室的門,開了。
李工帶著兩個年輕技術員,緩步走了出來,他的表情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徑直走到祁同偉身邊,剛要低聲匯報。
“站??!”
陳勤財厲聲喝止,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有什么發現,就當著林市長和記者朋友們的面說!難道還要私下串通一下說辭嗎?!”
他這是在用話術綁架,逼著李工當眾給出結論。
林增益也笑著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順水推舟道:“對,李工,就大聲說出來。我們相信科學,相信專家的判斷?!?/p>
祁同偉則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李工,這位是林副市長,您直接向市長匯報吧?!?/p>
李工點了點頭,面對著一眾官員和鏡頭,神色不變。
“報告林市長,經過我們排查,導致頻繁跳閘的幾組核心設備,本身運行狀態良好,所有參數均在安全范圍內,不存在任何故障或暗病。”
此話一出,陳勤財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里,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得意的獰笑。
果然!查不出來!
他剛要開口譏諷。
李工卻不緊不慢地舉起了一份記錄表,聲音陡然變得嚴肅。
“但是!”
“我們在排查中發現了一個極其嚴重的安全隱患!”
“有三條線路的附屬設備,長期在超極限的負載下運行,內部的合金觸點已經出現嚴重的金屬疲勞,絕緣層也已碳化、脆化,隨時可能因為過熱而擊穿,引發短路、爆炸,甚至是火災!”
李工的目光如電,直視陳勤財。
“我查驗了供電所的記錄,這三條線路對應的都是普通居民區,日常用電量根本不可能造成如此巨大的負荷!”
“機器是不會說謊的!”
“我以東柴高級工程師的身份建議,立刻切斷這三條線路的供電,進行封存檢查!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轟!
整個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之前只是懷疑,現在李工的話,就等于直接把“偷電”兩個血淋淋的大字,拍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林增益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看向陳勤財,眼神銳利如刀。
“安全第一!馬上關掉!”
陳勤財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天旋地轉,他下意識地對身邊的心腹吼道:“聽見沒有!按李工說的,馬上關掉!”
然而,他那個心腹卻嚇得臉色慘白,一把拉住他,哆哆嗦嗦地哀求道:
“陳局……不行啊!這幾條線……王所長交代過的,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關的??!關了會出大事的!”
這一句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地無銀三百兩!
陳勤財看著自已這個蠢得無可救藥的豬隊友,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