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剛關上,易學習就快步追上了田國富,聲音里還帶著未消的震動。
“田市長,今天這……”
一旁的市委副書記林增益也好奇地湊了過來,眼神里全是探尋。
田國富一改往日的嚴肅,臉上笑意盎然,他拍了拍易學習的肩膀。
“還沒看今天的《漢東日報》吧?”
“回去找出來,好好看看,好好學習。”
說完,他便邁著輕快的步伐離去,留下一個充滿想象空間的背影。
漢東日報?
易學習和林增益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和恍然。
兩人幾乎是同時轉身,沖向走廊盡頭的報刊架,迅速翻出了當天的報紙。
當那個加黑加粗的標題映入眼簾時,兩人只覺得一股電流從脊椎竄上天靈蓋,腦海里只剩下四個字。
決勝千里!
其他幾個剛走出會議室的常委也圍了過來,看到報紙上的內容,所有議論聲戛然而止,現場一片死寂。
他們還在市委常委會上激烈博弈,人家祁同偉卻早已在省級層面布下了天羅地網。
這一刻,他們再看田國富遠去的背影,只覺得高深莫測。
都以為是田市長在背后運籌帷幄,可誰又能想到,真正決勝千里之外的,或許是那個他們從未放在眼里的小小鎮長?
……
與此同時,馬桔鎮政府辦公室。
氣氛壓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縣長王大路坐在主位,名義上是來解決供電問題,實則是在為市里的免職決定,提前看住祁同偉,防止他狗急跳墻。
“祁同偉同志能力很強嘛,不聲不響就解決了全鎮的供電,值得表揚。”
王大路的話語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金山縣供電局局長陳勤財,那個被秦瑞剛書記點名要查的倒霉蛋,此刻卻還一無所知。
他陰陽怪氣地接過了話頭。
“王縣長,表揚歸表揚,但規矩就是規矩。”
“祁同偉私自聯系部隊動用軍用供電車,這是違規行為,有巨大的安全隱患!我已經將這個情況,上報給市局和省公司了!”
他眼神輕蔑地掃過祁同偉,語氣中帶著一絲施舍。
“祁鎮長,你現在還處于停職期間,本就不該插手鎮里的工作。”
“我可聽說,今天市委常委會,專門在討論你的問題。呵呵,也不知道是要免掉誰的職啊?”
陳勤財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他圖謀營口磚廠的股份不成,已然是撕破了臉皮,只等著看祁同偉被一擼到底的笑話。
面對這近乎羞辱的言語,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祁同偉身上。
然而,祁同偉卻仿佛置身事外。
他甚至都沒有抬眼看陳勤財一下。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然后淺酌了一口。
那份從容與淡定,與周圍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顯得無比刺眼。
“大家都是為了工作,少說兩句。”馬桔鎮書記張曠雨看不下去了,試圖打個圓場。
陳勤財卻不依不饒,他覺得祁同偉這是在故作鎮靜。
“張書記,這不是少說兩句的事!這是原則問題!他祁同偉,今天必須給我們供電系統一個交代!”
祁同偉終于放下了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看著陳勤財,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交代?”
祁同偉不急不緩地將手邊一份疊好的報紙,推到了桌子中央。
“陳局長想要的交代,不知道這份夠不夠?”
那份報紙,正是今天新鮮出爐的《漢東日報》。
頭版頭條,一個觸目驚心的標題,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扎根基層,一心為民——記金山縣馬桔鎮優秀青年干部祁同偉同志先進事跡》
報紙上,祁同偉的照片英氣逼人,眼神堅毅。
報道內容更是極盡贊美,將他塑造成了一個不畏艱難、敢于擔當、為民請命的時代先鋒!
最關鍵的是,文章的末尾,還有省委趙立春書記的一段批示性引語!
王大路的瞳孔驟然收縮,伸向報紙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陳勤財更是如遭雷擊,他死死地盯著那張報紙,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省…省報頭條?
趙書記的批示?
這怎么可能!
他感覺自已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腦門,雙腿一軟,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而李達康的車,此時也剛剛駛入金山縣地界。
他從秘書手中接過那份《漢東日報》,只看了一眼標題,臉色便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昨天才力排眾議,強行拍板了對祁同偉的停職。
今天,省報就用頭版頭條,給了他一記響亮至極的耳光!
李達康捏著報紙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第一次對一個比自已級別低那么多的干部,生出了一股難以遏制的忌憚。
這個祁同偉,已經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棋子了。
他是一頭,即將脫韁的猛龍!
另一邊,副市長林增益回到辦公室,再次拿起報紙看了許久,最終,他撥通了女兒學校的電話。
“喂,是華華嗎?”
“接下來有空的話,去馬桔鎮走一走,看看那里的新農村建設。”
“對,自已去,多和當地的干部接觸一下,尤其是那位祁同偉鎮長。”
“爸爸覺得,他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年輕人。”
掛掉電話,林增益看著窗外,眼睛微微瞇起。
秦書記的任期快到了,呂州的天,要變了。
而這個祁同偉,或許就是那只掀起風暴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