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人大會結束的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整個林城的官場和商界,被一份報紙引爆。
《林城日報》的頭版頭條已經不是祁同偉和林增益的消息,而是用加粗的黑體字刊登了一則重磅消息——《我市將成立專項審計小組,對全市國有土地出讓情況展開為期三個月的徹查》。
白紙黑字,官方背書。
這不是流言蜚語,而是市委市政府的正式通告。
祁同偉的行動,從暗流涌動,徹底擺上了臺面。
這不亞于在林城這片看似平靜的湖面下,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無數人徹夜難眠。
有人驚恐,有人觀望,更有人在暗中串聯,準備迎接一場狂風暴雨。
風暴的中心,林城市國土資源局,氣氛已經凝固到了冰點。
上午九點,全局干部職工大會。
祁同偉作為常務副市長直接坐在臺下,給李達康站臺。
李達康迎接祁同偉的時候,差點都要感動的哭出來,這些天的流言蜚語,就連國土局的不少干部對他都是陽奉陰違的,覺得李達康失勢了。
然而昨天李達康跟祁同偉簡單說了一下自已的處境后,祁同偉說他有空的話今天來參會。
李達康原本以為這只是市領導的慣用話術,沒想到祁同偉竟然親自來了。
李達康站在主席臺上。
他沒有穿那身高定的名貴西裝,而是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深色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只是那雙眼睛,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他一夜未睡。
臺下,黑壓壓坐著上百號人,許多都是在國土系統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此刻交頭接耳,神色各異,帶著幾分輕慢和審視。
一個看倉庫的,能掀起多大浪?
李達康沒有拿稿子,只是用那雙狼一般的眼睛,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張臉。
會議室里嘈雜的聲音,在他的注視下,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首先,我們歡迎祁同偉祁市長蒞臨我們全體干部大會。”
嘩,議論聲和掌聲瞬間把會場淹沒。
祁同偉從第一排站起來,簡單的跟大家打個招呼,示意李達康繼續。
祁同偉這時候多少有點恍惚,當時他去馬桔鎮上任的時候,也有一次會議是易學習和李達康兩位縣領導到現場來支持他。
現在坐在會議室撐場面的人變成了祁同偉。
李達康宣讀完這次會議的內容和傳達的文件后,正式進入會議議程。
“長話短說。”
李達康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李達康,是國土局的局長。”
“從今天起,市委市政府成立土地審計小組,由我擔任組長。”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凌厲。
“我知道,你們在座的各位,屁股底下沒幾個是干凈的。”
一句話,全場嘩然!
沒人想到,新官上任的第一句話,竟是如此赤裸裸的地圖炮!
坐第一排的幾個干部還想看祁同偉的表情,結果發現祁同偉這時候早已經離開了。
看來李局長還是給大家留了面子,在祁市長離開后再說這話。
“我不管你們以前拿了誰的好處,辦了誰的事情,跟誰稱兄道弟!”
李達康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自查自糾!把手里的問題,吃進去的臟東西,原原本本地寫清楚,交到紀檢組!”
“三天之后,審計小組正式進駐!”
“到時候,就不是自查了,是我來查你們!”
“查出來,性質就變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李達康在這里保證,只要查出問題,不管涉及到誰,不管資歷多老,關系多硬,一律從嚴、從重、從快處理!”
“我的原則只有一條——零容忍!”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老油條們臉上的輕慢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憤怒,以及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這條瘋狗,是來真的!
而且這條瘋狗顯然是祁市長支持的,今天祁市長都親自到會表示支持。
會議結束,李達康沒有給任何人反應時間。
他直接帶著市紀委調來的兩名“硬茬子”,以及新成立的審計小組,一頭扎進了檔案室。
目標明確。
直指過去五年內,所有“爛尾”項目和幾塊爭議巨大的低價出讓地塊的歷史卷宗。
那里,是林城土地腐敗的重災區。
“李局,康華小區的卷宗……找不到了,可能是前幾年搬家的時候弄丟了。”一名檔案室的老科長滿頭是汗,支支吾吾地解釋。
李達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是嗎?”
“李局,城西那塊工業用地的電子檔案也打不開了,電腦……電腦好像壞了。”另一名負責信息化的中層干部, 擦著額頭。
“壞了?”
李達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轉過頭,對身邊那兩位從金山縣調來的紀委干部說。
“吳科長,張科長。”
“這兩位同志,工作失職,思想懈怠,嚴重影響了本次審計工作的開展。”
“即刻起,停職反省!”
“讓他們把工作交接一下,然后去紀委的談話室,好好回憶一下,卷宗到底是怎么丟的,電腦到底是怎么壞的!”
那名老科長和中層干部臉色瞬間煞白,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他們沒想到,李達康連場面話都懶得說,直接就動刀子!
周圍所有試圖看戲、準備推諉的干部,全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殺雞儆猴!
這已經不是殺雞了,這是直接宰了兩頭看起來很肥的豬!
阻力,瞬間被碾碎。
不到半個小時,丟失的“卷宗”被從一個廢棄的柜子底下“找”了出來,損壞的“電腦”也奇跡般地恢復了正常。
審計工作,正式開始。
李達康親自坐鎮,一本本卷宗,一筆筆數據,從他眼前流過。
黃昏時分。
一名年輕的審計員突然站了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李局!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