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位市長如同一個偏執的瘋子,在廢墟里尋找著那不存在的希望。
甚至有人在心里暗自嘲笑,看看這一位市政府一把手是怎么出丑的。
永遠不要用你的愛好來挑戰我的專業。
一些定力差的干部,這時候嘴角已經浮現出冷笑。
祁同偉卻好似沒感覺一般,繼續找尋線索,對于他來說,腦海里有大量的犯罪案例,他可以通過那些案例來找線索。
就像打開上帝視角一般。
突然,祁同偉的目光定格了。
他蹲下身,視線聚焦在距離車撞出去位置三米外的一塊柏油路面上。
那里,因為汽車燃燒的高溫,柏油被熔化后又重新凝固,形成了一片不規則的黑色凝膠狀。
而在那片凝膠的中心,有一個極其微小的、不起眼的金屬反光點。
如果不是陽光恰好照射到那個角度,根本無人能夠發現!
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東西從已經凝固的柏油中剝離出來。
那是一枚被高溫熔化了一半的袖扣。
現場的痕跡專家湊了過來,看了一眼,低聲道:“祁市,這個可能是死者王國峰的……”
“不是他的?!?/p>
祁同偉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斬釘截鐵。
因為在這枚嚴重變形的袖扣上,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徽記!
一個深深烙印在他靈魂深處的徽記!
剎那間,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入腦海!
那是上次對漢東重工的秘密調查中,他見過這個徽記,這是漢東重工最老的一批工人,才會穿的舊工作服,這些是在那些舊工作服上佩戴的袖扣!
王國峰,一個國企副總,和漢東重工八竿子打不著!
這枚袖扣,絕不屬于他!
一個可怕的推斷,瞬間在祁同偉的腦中成型!
王國峰不是自己逃跑,更不是酒后駕車!
他是被人從別墅里“帶走”的!
帶走他的人,就在這輛車上,與他發生了搏斗,袖扣在搏斗中被扯掉,落在了車外!
隨后,那個人制造了這場“意外”,將王國峰連人帶車,一起推下了懸崖!
而這個人,就是內鬼,或者與內鬼一伙!
祁同偉緩緩站起身,用證物袋將那枚滾燙的袖扣收起。
那冰冷的金屬觸感,仿佛帶著來自地獄的溫度。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高小琴的電話,聲音里再無一絲溫度,只剩下獵人鎖定獵物時的絕對冷靜。
“小高,幫我查一個東西。”
“漢東重工,第一批工人的人員名單。”
“我要全部?!?/p>
“一個,都不能漏!”
高小琴的效率高得驚人。
不過半天時間,一份加密文件就已發送到了祁同偉的私人郵箱。
在祁同偉的刻意經營下,尤其是港島那一次的經歷,山水集團的情報網絡,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官方渠道更加靈活、深入。
名單不少。
每一個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份詳盡的履歷和背景資料。
他們無一不是漢東重工體系內元老的工人干部。
祁同偉的手指在觸控板上緩緩滑動,目光逐一掃過那些名字。
現在有的變成了商人,高管,技術總工……
他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眼神平靜得宛若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直到,一個名字映入眼簾。
祁同偉的指尖停住了。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雙眸,那份徹骨的平靜終于被打破,一絲極寒的鋒芒在眼底凝聚。
張秘書的父親。
劉宏明書記的專職大秘書。
這個名字,像一根淬了劇毒的鋼針,直刺祁同偉的神經中樞。
震驚嗎?
不,是“原來如此”的恍然。
張秘書是劉宏明從京都親自帶下來的心腹,負責其一切行程安排與機要文件,是劉書記在漢東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動他,就等于在沒有任何直接證據的情況下,向市委書記劉宏明宣戰。
這盤棋的難度,瞬間提升到了地獄級別。
可祁同偉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越是位高權重,越是身處要害,就越有動手的價值和動機。
也越是……怕死。
祁同偉關掉文件,拿起桌上一部經過特殊加密的紅色電話,直接撥給了省委書記劉宏明。
電話很快接通。
“劉書記,我是同偉?!?/p>
“王國峰的案子,有了一些突破性的進展?!逼钔瑐サ穆曇舫练€有力,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劉宏明威嚴的聲音傳來:“說?!?/p>
“我們在整理王國峰的遺物時,發現了一些線索,指向一份他生前藏匿的秘密賬本?!?/p>
祁同偉語速不快,確保每一個字都能清晰地傳遞過去。
“根據我們破譯的線索,這份賬本記錄了某些人和企業之間見不得光的交易,可能與他真正的死因有關。藏匿地點,就在東四環外的東方漢城項目工地上。”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書記,事關重大,我擔心夜長夢多。我準備明天一早,親自帶人去現場起獲這份關鍵證據!”
“胡鬧!”劉宏明低喝一聲,“這種事怎么能打草驚蛇,你不知道給我打電話就多了變數!”
祁同偉要的就是這句話。
“書記,我理解您的顧慮。但這份線索是我的人拼出來的,只有我能解開最后的謎題,找到準確位置。請您相信我,我一定能萬無一失地將東西帶回來?!?/p>
他的態度堅決,不容置喙。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同偉,注意安全?!?/p>
“是,感謝書記關心?!?/p>
掛斷電話,祁同偉臉上的恭敬瞬間褪去,只剩下獵人般的冷靜與殘酷。
他算準了。
如果張秘書就是那條藏在陰影里的毒蛇,那么當劉宏明掛斷電話,詢問他相關情況時,這個“秘密賬本”的消息,就會一字不漏地傳到他的耳朵里。
一條自以為是的毒蛇,在聽到能致自己于死地的“證據”后,會怎么做?
它絕不會等到天亮。
它會不惜一切代價,搶在所有人之前,去那個地方,將“證據”徹底銷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