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拿起另一部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小黑。”
“老板。”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干脆利落的聲音。
“讓‘驚蟄’小隊準備行動。東方漢城工地,今晚有條大魚。”
“是!”
夜色深沉,烏云遮月。
廢棄的東方漢城工地另一塊地方,死寂一片,只有幾棟爛尾樓的骨架在夜風中發出嗚咽。
一間臨時的板房內,燈光全無。
祁同偉靜靜地坐在一排監控屏幕前,屏幕上分割出十幾個不同的畫面,全是高清夜視鏡頭下的工地場景。
他身旁,站著一個身材精悍,面容冷峻的青年,正是“驚蟄”小隊的隊長,小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午夜十二點。
其中一個監控畫面里,一道黑影貼著圍墻的陰影,敏捷地翻了進來。
來了。
祁同偉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那道黑影的動作極其專業,落地無聲,迅速利用地形掩護,不斷變換位置,反偵察意識極強。
他顯然不是張秘書本人,而是被派來處理臟活的“專業人士”。
但這沒有區別。
黑影并不知道,他自以為隱秘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潛行,甚至每一次警惕的停頓,都通過無處不在的針孔攝像頭,清晰地呈現在了那間黑暗的板房里。
他更不知道,在他踏入這片工地的那一刻,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然收緊。
屏幕上,那道黑影在一棟爛尾樓前停下,似乎在確認方位,然后拿出工具,準備撬開地下室的鐵門。
那里,正是祁同偉口中“藏匿賬本”的地方。
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陷阱。
祁同偉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響起,沒有一絲溫度,卻帶著終結一切的審判意味。
“收網。”
命令下達的瞬間,死寂的東方漢城工地仿佛活了過來!
“轟!”
十幾道雪亮的探照燈光柱撕裂夜幕,從爛尾樓的四面八方射來,如白晝降臨,將那棟樓前的空地照得纖毫畢現!
光柱的焦點中心,那個剛剛撬開地下室鐵門的黑影,身體猛地一僵。
他下意識地抬手遮眼,視野里一片慘白。
“咔噠!咔噠!咔噠!”
密集的金屬撞擊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那是自動步槍解除保險的聲音,冰冷而致命。
一道道身著黑色作戰服的矯健身影,如同從陰影中滋生出的死神,從廢墟后、墻角邊、樓頂上現身,手中的武器穩穩指向場中唯一的活物。
小黑的聲音通過戰術耳機傳來,干脆利落。
“首長,魚已入網,插翅難飛。”
被強光釘在原地的黑影,緩緩放下了遮眼的手,臉上不見驚慌,只有一種任務失敗的死寂。他掃視著周圍黑洞洞的槍口,知道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他,被算計得明明白白。
祁同偉的目光落在另一塊分屏上。
距離工地一公里外的一輛黑色轎車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貌似斯文的男人正死死盯著工地方向。
那突然亮起的燈光,讓他臉上的從容瞬間崩塌。
他猛地發動汽車,想要逃離。
“B組,目標車輛,控制住。”祁同偉的聲音依舊平靜。
“收到!”
下一秒,兩輛越野車從黑暗中沖出,一前一后,精準地將那輛黑色轎車死死夾在中間。
車門打開,張秘書面無人色地被幾個便衣人員“請”下了車。
……
半小時后,市局一間不對外開放的審訊室。
刺眼的白熾燈下,張秘書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再無平日里作為市委書記大秘的半點風采。
劉宏明坐在他對面,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他怎么也想不到,深夜被叫到這里看到的,會是自己最信任的身邊人。
祁同偉沒有坐,他緩步走到張秘書面前,將一個證物袋丟在桌上。
袋子里,是一枚被燒得嚴重變形的金屬袖扣和一本賬本。
“張秘書,深夜派人去工地,是在找這個嗎?”
張秘書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那枚袖扣,像是看到了索命的厲鬼,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東西,本該隨著王國峰的尸體一起,化為灰燼!
看到他這副反應,劉宏明如遭雷擊,最后一絲僥幸也蕩然無存。
他指著張秘書,嘴唇哆嗦,痛心疾首地吼道:“為什么!張謙!我待你不薄!”
張秘書慘然一笑,沒有看劉宏明,只是盯著祁同偉。
“我輸了。”
“祁市長,好手段。”
祁同偉神色不變,聲音冷硬如鐵。
“是誰指使你的。”
張秘書閉上了眼睛,似乎在做最后的掙扎。背叛劉宏明,他只是丟了前途。但說出那個人,他全家都可能萬劫不復。
祁同偉看穿了他的猶豫。
“你的家人,我會用專案組的名義保護起來。說出來,他們還有一線生機。負隅頑抗,你什么都保不住。”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張秘書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嘶啞著喊道:
“不是趙家!也不是你們想的那些人!”
“指使我殺了王國峰,嫁禍給趙家的……是……是政法委的王書記!”
王書記?!
此言一出,連一向沉穩的劉宏明都豁然站起,滿臉的難以置信。
那個在常委會上永遠一副公事公辦,試圖用條條框框困死祁同偉的政法委書記?
他為什么要殺王國峰,又為什么要嫁禍趙家,攪亂漢東這潭水?
祁同偉腦中電光石火,立刻意識到,王書記也只是一枚棋子!他的背后,還有更恐怖的存在!
他一個箭步上前,厲聲追問:“王書記背后是誰?!”
張秘書的臉上,卻突然浮現出一抹詭異的解脫笑容。
“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渾身一顫,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眼睛暴突,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僅僅幾秒鐘,他的身體就軟了下去,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他咬碎了藏在牙槽里的毒藥!
線索,在即將觸及核心的那一刻,再次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掐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