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素送來的子蠱做得極為精巧,被安放在一枚小巧銅鈴之中。
只要靠近母蠱,子蠱便會微微顫動,銅鈴隨之輕響,動靜不大,卻足夠警醒。
蘇錦汐將那枚銅鈴貼身收好,只等正月十五賞花燈之時,故意帶在身上引蠱現身。
杜歲寧見她當真要出門逛燈會,想起廟會的事還心有余悸。
眉宇間滿是擔憂,輕聲勸道:“汐兒,要不還是別去了,花燈年年都有,也不差這一回。”
蘇錦汐明白她的顧慮,溫聲笑道:“娘,您放心,有夫君陪著我,必定不會有事。”
慕凌爍也在一旁柔聲安撫:“娘,我定會護好汐兒,絕不讓她半分閃失。”
慕凜見夫人神色緊繃,笑著攬住她肩頭:“你莫要太過擔心,孩子們自有分寸,咱們只管信他們便是。”
杜歲寧這才勉強點頭,再三叮囑:“那你們去吧。阿爍,切記一定要護好汐兒,萬萬不能讓她出事。”
慕凌爍鄭重應下。
蘇錦汐轉頭,見蘇繼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已,眼底滿是牽掛,便輕聲開口:
“爹,您若是不放心,不妨與我們一同前去。”
一聲“爹”,讓素來沉穩端肅的蘇繼眼眶驟然一熱,心口脹得發緊。
自當年她跟著慕家離京下鄉之后,這是她第一次這般坦然喚他一聲爹。
她……是原諒自已了嗎?
蘇錦汐見向來不茍言笑的蘇繼此刻眼尾泛紅,眸底隱隱泛著水光,心中暗自輕嘆,這老頭平日端得太過嚴謹,可以當和尚了,這情緒外放的太不明顯了。
還好她不是女主,不怕他。
她上前一步,自然挽住他的手臂,軟聲問道:“爹,您到底去不去?”
蘇繼低頭看著挽住自已的纖細手腕,恍惚間,仿佛又看見幼時的小丫頭,總愛這般拽著他衣袖,軟糯黏人地一遍遍央求:“爹,去嘛去嘛,帶汐兒一起去好不好?”
眼前模樣,與幼時重疊,他的汐兒,依舊是當年那個乖巧靈動、眉眼干凈的好孩子。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不自覺柔和下來:“爹在家陪著孩子們,你和阿爍去便好。”
蘇錦汐點點頭,心知他素來不喜熱鬧,更情愿在家陪著孩子,便應聲:“好,那我們先走了。”
“去吧,好好玩。”蘇繼溫聲道。
慕凌爍上前一步,對著蘇繼頷首:“爹,您放心,我定會照顧好汐兒。”
“去吧去吧。”蘇繼揮了揮手,眼底滿是柔和。
兩人與家人辭別,慕凌爍緊緊牽著蘇錦汐的手,走在人潮熙攘的長街上,心頭暖意翻涌。
他似乎從未這般,與汐兒單獨并肩走在街市之中,自在又歡喜。
見她一路走走停停,看這看那,她目光所及,他便盡數讓人包下。
“這支簪子,包起來。”
“這朵簪花,我要了。”
“那邊那盞小燈,也一并拿著。”
“還有這個撥浪鼓,一起裝上。”
蘇錦汐見他但凡自已多看一眼的物件,便通通買下,連孩童玩的撥浪鼓都不肯放過,連忙拉住他:“你這是做什么?”
“你方才拿在手里,不是喜歡嗎?”
“我只是看看,想著要不要給孩子們帶回去,可發現家里有個一樣的。
況且這一路,我看什么你便買什么,買了一堆用處不大的東西。”
慕凌爍低頭看她,語氣認真:“你多看一眼,便是喜歡。只要你喜歡,用不用得上,都不重要。”
他這份毫無保留的心意,最是動人。
一個男人愿意這般為你傾盡所有,便足夠讓人心安歡喜。
而這般并肩逛街、處處被縱容寵溺的模樣,像極了約會,讓她心頭暖意綿綿,戀愛感十足。
看見前面一處燈前圍滿人群,高臺之上懸著一盞極為惹眼的十二角琉璃宮燈,流光溢彩,精致絕倫。
蘇錦汐眼睛一亮,拉著慕凌爍的手:“夫君,我們去猜燈謎吧。
你看最上面那盞宮燈,實在好看,我很喜歡。”
慕凌爍抬眼望去,那宮燈以上等琉璃雕琢,每一面都繪著仕女圖,筆觸細膩、風姿嫣然。
他當即點頭:“好,我替你贏下來。”說著便牽著她走近。
可等走到近處細看,那宮燈上的仕女眉眼愈發清晰,風姿神態,竟與身旁的汐兒一模一樣。
慕凌爍臉色瞬間沉下,眼底怒意翻涌。
究竟是哪家鋪子,竟敢擅自以他夫人畫像入燈,實在膽大妄為、可惡至極!
只是怒火歸怒火,他也清楚此刻不是理論之時,當務之急,是必須將這盞繪著她模樣的宮燈贏回來,絕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他上前一步,對掌柜道:“掌柜,我要猜燈謎。”
話音剛落,另一道聲音緊隨其后響起:“掌柜,我也要猜!”
慕凌鑠與蘇錦汐同時抬眼,只見齊泓皓帶著隨從緩步走來,笑意盈盈:“郡主,慕大人,你們也出來賞燈?當真巧得很。”
巧?
慕凌爍心中冷笑,只覺得此人分明是刻意尾隨而來。
他淡淡頷首,不再多言,拉著汐兒看向掌柜:“掌柜,開始吧。”
掌柜一眼便認出眼前兩位皆是權貴,心頭暗自打顫,面上卻依舊堆著笑:“既然兩位公子都要猜,那各位聽好了——”
“畫時圓,寫時方,冬時短,夏時長。打一字。”
臺下眾人紛紛低聲議論,慕凌爍與蘇錦汐相視一眼,他唇角微揚,脫口而出:“日。”
幾乎下一瞬,齊泓皓也緊跟著喊道:“日!”
喊完,他臉色瞬間沉郁,滿心懊惱。
又慢了一步。
從小到大,皆是如此。
他自認聰慧過人,處處爭先,可每每與慕凌爍相較,總是差了分毫。
這六年他拼命追趕,自以為早已超越,沒料到依舊慢他一步。
不過這只是一題而已,未必代表實力。
那十二角宮燈,一共二十道謎題,他有的是機會翻盤。
他定要贏過慕凌爍,贏下那盞宮燈,贏過所有一切。
可接下來幾道謎題,仿佛命運刻意捉弄,他次次都比慕凌爍慢上半拍。
一步差、步步差,心中憋悶至極,卻又不肯服輸。
掌柜高聲念出下一題:“不是溪流不是泉,不是雨露落草間,冬天少來夏天多,日曬不干風吹干。打一物。”
齊泓皓腦中靈光一閃,搶先開口:“露珠!”
掌柜連忙應聲:“齊公子聰慧,正是露珠!”
齊泓皓得意地看向慕凌爍,眼神里滿是炫耀,仿佛在說:你看,這次是我贏了。
慕凌爍只淡淡嗤了一聲,滿臉不以為意。
不過贏了一題,也值得這般得意忘形,未免太過淺薄。
齊泓皓看懂他眼底的輕視,方才得意的神色瞬間僵住,臉色陰沉下來。
可他轉念一想,贏一次便是開端,只要再接再厲,必定能接連取勝,徹底壓過慕凌爍。
只要贏下整場比試,贏走宮燈,他便能贏了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