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凜鼻子忽然動了動,眼睛一亮。
“什么東西這么香?”
時然把手里那個塑料袋往桌上一放,里面的炒飯還冒著熱氣。
是他從酒吧后廚順來的,之前有次他下班路過,后廚說包房客人點的,沒動過,問他要不要。
他嘗了一口,把師傅的手藝捧得天花亂墜,后來師傅就經常多做一兩份讓他當夜宵帶回來。
陸凜湊過來,殷勤地拿起筷子削著毛刺兒。
“有我的份兒嗎?”
要是楊沛那幫人看見他這副狗腿子的樣子,估計下巴都得掉下來。
平時幾百一份的黑松露炒飯他不屑一顧,現在倒好,眼巴巴等著分一口平平無奇的蛋炒飯。
時然看了他一眼,“當然,你不是都給我帶飯了?”
陸凜心情頓時大好。
他決定了。
他以后天天都要給人帶飯,天天都要去接人!
(也不知道在給誰決定。)
陸凜還忽然想起什么,一瘸一拐地跑到電視跟前,按開開關,隨便找了個電影投屏。
“看電視看電視,吃飯得配點啥。”
時然把飯撥了一半給他,兩人就這么端著碗,沒個正形地在沙發上端著碗吃。
看了一會兒才發現,是賭神系列的港片,老片子了。
時然小時候看的還是借的DVD,現在再看,居然還能看進去。
看到一半,才發現是“窩要驗牌”的出處,怪不得最近又火了。
這下好了,陸凜跟個對缽缽雞上頭的小學生一樣,在旁邊魔性地一遍遍學。
時然忍無可忍,站起來把東西收了,往浴室走。
陸凜在后面笑嘻嘻地跟進來,浴室本來就小,兩個成年人擠在這兒顯得格外擁擠。
時然站在洗手臺前,回頭看他,“你就不能等會兒?”
陸凜靠在門框上,一臉無辜。
“我困了,得趕緊洗漱。”
時然盯著他看了兩秒,懶得戳穿他那點小心思。
“那你先洗。”
陸凜沒動,他就那么堵在門口,跟尊門神似的,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
時然拗不過他,兩人就這么擠在巴掌大的浴室里,對著同一面鏡子刷牙。
陸凜手臂撐在洗手池上,從鏡子里看過去,那姿勢虛虛地像是在背后環著時然。
他盯著鏡子里那兩個身影,越看越滿意。
真配啊。
太配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般配的兩個人,就應該立刻成婚,他恨不得為時然誕下一子。
(?)
時然一抬眼,就看見此男一臉姨母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皺著眉,嘴里還含著牙膏沫,“你笑什么?”
陸凜意猶未盡地嘖嘖兩聲,沒回答。
時然懶得理他,繼續刷牙,他先洗完了轉身想出去,奈何這位堵在那兒,紋絲不動。
時然干脆靠在墻邊,等著他。
他環顧了一圈浴室,確實新了不少,最感恩的還是有了熱水,不然真到了冬天,有他倆受的。
時然的目光落在陸凜身上。
這人縮在小小的洗漱臺前,彎腰洗臉,擠在這巴掌大的空間里,怎么看怎么憋屈。
他這浴室,怕是還沒陸凜家玄關大呢。
又小,又破,又擠。
陸凜到底圖什么,非要住在這兒呢?
他正想著,陸凜抹了把臉,直起身,正對上時然的目光。
陸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傻了?”
時然站直身子,點點頭。
“嗯,看傻子呢。”
說完,他從陸凜身邊擠過去,溜出了浴室。
陸凜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追,“你怎么就對我這么冷淡呢?”
時然沒吭聲,其實系統也問過他這個問題,【怎么這次換路數了?這可不是好伺候的主,萬一急了,人跑了怎么攻略?】
時然當時的回答只有一句話:
【一只狗一個拴法】
時然走到床邊,從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鋪在了外邊這側。
他明天一早就要去超市,怕吵醒那位爺。
雖然今天早晨他走的時候很吵了,陸凜也一點兒醒的跡象。
陸凜從浴室跟過來,一臉納悶地看著他手里的被子,“干嘛?咱倆都睡新被子唄。”
時然沒吭聲,這小子..一天天凈想美事兒了。
系統:【到底誰攻略誰啊,現在我有點暈了】
陸凜知道這事兒記不得,嘆口氣,也跟著踉踉蹌蹌地爬上了床。
他剛躺好,就聽見時然悶悶的聲音從被子里傳出來。
“明天別來接我了。”
陸凜動作一頓,“為什么?”
“你腿這樣,還天天跑,更好不了了。”
陸凜沒回答,屋里安靜了幾秒,他開口帶著點怨氣,“你管我,我樂意,我打車去。”
他能感覺到時然轉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顯然是相當的不可置信。
不可置信此人怎么能如此理直氣壯地無理取鬧。
時然的聲音飄過來,更悶了。
“隨你。”
陸凜笑了,他就喜歡時然對他沒招的樣子。
他想起什么,又開口,“超市以后要不別去了?”
“為什么?”
陸凜今天去接人的時候其實看到了,看到他偷偷活動著腳踝。
剛才看電影的時候也是,時然一直在按著浮腫的小腿。
“不為什么。”
“好。”
陸凜沒想到時然答應得如此干脆,“這就同意了?”
“反正你給我交房租,有人養我了。”
陸凜琢磨著時然的字眼,越琢磨越開心,對對,我養你。
“但明天還得去,這個月還有一個星期呢。”
時然話多了一些,他也裝不了多久的高嶺之花,他是一朵漂亮的狗尾巴花。
小狗尾巴搖得越帶勁,他開得越漂亮。
“那我明天還去接你。”
小狗開搖了。
時然在黑暗中輕笑出聲,太輕了,陸凜都沒聽到,他只感覺時然好久沒再說話。
他側過頭一看,似乎是睡著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子,半跪在床上,從時然身上跨過去夠臺燈。
“啪。”
燈滅了。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簾縫里漏進來一點光。
他往回爬的時候,膝蓋跪在被子上,結果買的被子太好了,噗嗤一滑。
您猜怎么著。
他那條好腿使不上勁,另一條腿還瘸著,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直直往下栽。
“我去——”
幸好他胳膊猛地撐住,堪堪懸在時然上方,心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然后他愣住了。
他一抬眼,時然就睜著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兩人離得太近了。
近到陸凜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陸凜的呼吸瞬間亂了,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他什么都說不出來。
因為時然的眼神忽然錯了一下。
落在他嘴唇上。
就那么一眼,快得像錯覺。
然后時然別開臉,想把被子拉起來。
可陸凜沒給他機會,直接低下頭,不由分說地吻了上去。
這是陸凜第一次接吻,他不羞于承認,甚至覺得值了。
像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后,然后幸福感爆棚的小屁孩。
還有那個味道,時然買的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牙膏,莓果味的。
清甜清甜的,此刻在兩人唇舌間化開。
陸凜因為這個細小的發現,莫名興奮起來。
他和時然用著同一支牙膏,睡在同一張床上,呼吸著同一間屋子里潮濕的空氣。
他們共享著一切,哪怕很廉價,很簡陋,很破。
但天地之大,他們就借這張小床偎在一起。
他們是最小單位的同盟。
他簡直癡迷于這種感覺。
吻了很久,久到陸凜自已都不知道過了多久。
分開的時候,他跌回床上,整個人還有點頭暈目眩。
時然也是,這太奇怪了,時然不知道自已在緊張什么。
他心跳快得不像話。
明明他經歷過那么多,他以為自已早就對這種事免疫了。
可現在陸凜的一個吻,就讓他亂了。
可能是顧宸和程野的生活都太虛浮了,太遙遠了,離真實的他隔著一層什么。
可現在和陸凜在一起不一樣。
他們真的要操心雞毛蒜皮的小事,要真的為生計發愁。
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差點忘了這是任務,差點忘了自已是誰。
真是的。
時然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氣來,想起系統那句話——到底是誰攻略誰啊?
他悄悄咽了下口水,開口的話里有幾分賭氣,“你這腿到底什么時候能好啊?”
陸凜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快了。”
哼,又是快了,這倆字真好用哈。
時然知道這小子是故意的,他剛要背過身去,被子忽然被掀開,一股熱乎乎的氣息鉆了進來。
陸凜貼在他身側,手臂自然地搭上來,像只找到窩的大型犬。
“你干嘛?”
陸凜低低地笑起來,聲音悶在他耳邊。
“我要驗牌。”
(嘿嘿嘿嘿 寫得我滿臉姨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