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陸凜這個落魄少爺已經在破出租屋里住了兩周了。
時然本來他撐死三天就得跑,結果這人非但沒有不習慣,甚至適應得比自已都好。
白天時然已經不去便利店了,晚上會提前倆小時去酒吧幫忙,夜里兩三點結束。
一出門,就能看見不遠處路燈下的那位。
哦,最近是那位外加一只小狗,也就是兩只小狗了。
狗是上周撿的。
那天倆人半夜往家走,遠遠看到路邊一團毛茸茸的,兩人對視一眼,心里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不會..慘遭不幸了吧。
結果走近一看,圓滾滾的肚皮一起一伏,睡得四仰八叉,毫無防備心。
好嘛,只是睡得太死了。
陸凜爆笑出聲,時然站在旁邊幽幽來了一句:
“跟你好像啊?!?/p>
陸凜的笑聲戛然而止。
小狗吧唧著膠黏的嘴緩緩醒來,一看見他倆,人!
立刻尾巴搖著螺旋槳就蹭了過來,嚶嚶嚶地在他倆腳邊輪流蹭,忙得不亦樂乎。
陸凜被蹭得心花怒放,當機立斷說要養。
時然看了一眼那只狗,正眼巴巴地望著他,默許了。
第二天,陸凜一瘸一拐地帶著狗去了寵物醫院,醫生一開始沒看見他背著的航空箱,愣了下。
“先生,我們只治寵物,不治人?!?/p>
時然在家睡到中午,醒來的時候,他倆已經回來了。
陸凜坐在沙發上,狗趴在他腳邊,一人一狗保持著同樣的姿勢。
仰著頭,張著嘴,眼神渙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時然站在臥室門口,看了三秒。
太像了,太傻了。
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一家不能容二虎,但可以有兩只傻狗。
陸凜聽見動靜,轉過頭,立刻得意地來炫耀,醫生說它很健康,比很多家養的狗都好。
時然盯著手里的檢查單,愣住。
“你是說……”他指著上面的名字,“它叫,少爺?”
陸凜一臉理所當然:“對啊,我起的,怎么樣?”
時然盯著那兩個字,又看了看趴在地上那只正流口水的狗,陷入了沉思。
于是這小破出租屋仿佛一夜之間變成了豪宅。
每天家里此起彼伏就是“少爺呢?”
“少爺吃了沒?”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少爺笑呢。”
時然只覺得陸凜對少爺實在是好得過分,像是補償一樣。
他不知道,陸凜從小就夢想有一只屬于自已的小狗。
他跟家里磨了很久,他爸媽終于松口,說他期末考第一就答應。
他成績沒那么好,但為了那個第一,真的是拼了命地學,沒日沒夜的,終于抱了個第一回來。
他爸媽挺高興的,很久沒見面的兩人特地挑了個周末,帶他去B市最好的犬舍。
全是賽級犬,一只要十幾萬,可他挑來挑去,一個都不喜歡。
那些狗太漂亮了,太貴了,太完美了。
回家的路上他爸媽在車里又吵起來,偏偏車還壞了,停在半路,兩個人越吵越兇,話越說越難聽。
“要不是你非要買什么狗,也不會在這兒浪費時間?!?/p>
“你就慣著他吧?!?/p>
“我早就說過不該來?!?/p>
陸凜蹲在路邊,看見一只渾身黑透的小土狗,他聽人說過這種小狗叫五黑犬,連舌頭都是黑的,是最認主人的。
他指著那只狗說:“我要這只可以嗎?”
他媽媽看了那只狗一眼,然后指著他爸罵了一句。
“就隨了你,放著那么多好的不要,就看上了賤貨?!?/p>
最后陸凜也沒養上那只狗。
他只是不懂,他考了第一,他選了喜歡的狗。
到底哪一步,他做錯了?
現在他終于如愿了,當然要給它最好的。
陸凜靠在沙發上,正喜滋滋地看著朋友圈里的少爺帥照,手機一震。
楊沛的消息彈出來。
【你家那位有難啊】
陸凜臉上的笑意瞬間收起來了,坐直身子,【什么意思?你在Boom?】
Boom就是時然工作的那家酒吧。
最近楊沛那幫人天天往那兒跑,說是“支持兄弟家屬”。
陸凜懶得戳穿他們那點看熱鬧的小心思,反正有人去消費,時然小費拿得多,他不虧。
陸凜看了眼時間,剛一點過,太早了,但他實在放心不下。
他一站起身,少爺本來趴在他腳邊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眼皮和困意天狗交戰。
陸凜摸了把它的腦袋,“睡吧少爺,今天我自已去?!?/p>
少爺歪著頭看了他兩秒,然后打了個哈欠,繼續趴下睡了。
陸凜套上外套,路上連著給時然發了好幾條消息。
結果一條都沒人回,不是不想回,是真顧不上。
時然剛從包房里溜出來。
陳楓等在門口,一見他出來就湊上來,“怎么樣?他們沒為難你吧?”
時然搖搖頭,靠在墻上,緩了口氣。
這事兒說來也簡單,包房里有個平頭哥,三十來歲,說話橫得不行。
今天是請人辦事,排場擺得挺大,結果玩骰子的時候,平頭哥非要陳楓過去陪客人玩。
陳楓那個愣頭青,連贏三把。
兩邊臉色都不好看了。
平頭哥臉上掛不住,開始找陳楓的事兒。
先是嫌酒上得慢,又是嫌服務不到位,最后直接讓把經理找來。
時然正好在附近,聽見動靜先進去安撫。
結果平頭哥一看見他,眼神就變了。
“你,來,陪我玩。”
時然心里罵了一句,他有贏有輸地陪了兩把,一邊玩一邊琢磨怎么脫身。
幸好楊沛進來了,把他給解救了出來。
可時然走的時候還能聽見平頭哥在后面罵罵咧咧,說什么“一個小服務生也敢擺譜”。
他站在走廊里,抬頭看向楊沛,“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p>
楊沛愣了一下,他現在可受不起時然這么恭敬,昨天他叫陸凜出來玩,陸凜說忙著呢。
楊沛問忙什么大事兒,陸凜回:洗碗。
楊沛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陸凜這輩子還能和“洗碗”兩個字掛上鉤?
“金碗?。磕阆矗俊?/p>
陸凜得意洋洋地回:他說我洗碗,就把我微信置頂,你懂微信置頂的含金量嗎?我問你置頂的都誰?
楊沛:欠我錢的。
陸凜:去你媽的。
楊沛:真服了,這給我陸哥調成啥了。
“小事兒。”楊沛朝對面的時然擺擺手,笑道,“我們準備撤了,你也下班吧?”
時然點點頭把楊沛他們送走了,跟經理交代了下剛才的事,就拎著包從后門出來。
時然習慣性地看向路燈那邊。
空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今天下班早,沒跟陸凜說。
估計等會兒到家,能給那小子打個措手不及。
時然一邊往巷子里走,一邊想象陸凜的表情:肯定是又驚又喜,然后憋出一句“怎么不等我接你就回來了?能耐啊”
再然后就開始他那套“你這樣我很沒面子”的理論,最后變成“明天必須等我”。
時然想著想著,嘴角彎了一下。
巷子很深,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前兩天下雨電線斷了,一直沒人修。
這幾天他和陸凜走這段路,都得開著手電筒照著,一個瘸一個扶,走得像兩個相依為命的逃難人員。
時然掏出手機,準備開燈,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心里一緊,還沒反應過來,腦子里響起系統短促的一聲:
【小心!】
時然本能地往旁邊一閃。
一道黑影擦著他沖過去,撲了個空,踉蹌著撞上墻。
巷口漏進來一點光,照在那人臉上。
平頭哥。
時然腦子里嗡了一聲。
平頭哥扶著墻站穩,轉過頭,“媽的,往哪兒跑?”
他罵了一聲,又撲了過來。
時然跟他完全不是一個體型,掙了兩下沒掙開,被按在墻上。
情急之下他一口咬在那人胳膊上,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間,一個閃身躲開。
平頭哥罵得更臟了,又要撲過來,黑暗中忽然飛出一道身影。
一拳。
結結實實砸在平頭哥臉上。
那人悶哼一聲,直接往后退了兩步,踉蹌著差點摔倒。
時然愣在原地,什么情況?
怎么突然燃起來了?
陸凜落地,姿勢還挺帥,就是那條沒好全的腿落地時疼得他“嘶”了一聲。
他顧不上疼,三兩步湊到時然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沒事吧?”
時然搖搖頭,陸凜松了口氣,丟下兩個字:
“錄像?!?/p>
時然:?
最遵紀守法的一集。
但他已經掏出手機,打開錄像。
鏡頭里,陸凜已經晃到了平頭哥面前,雙手插兜,拽得跟走秀似的。
平頭哥捂著臉,表情從懵逼變成憤怒,正要開口,陸凜搶先一步。
“我靠鴿們兒,你這臉哪個整容機構做的?我避雷一下?!?/p>
平頭哥愣住,“你小子胡咧咧什么?知道我是誰嗎?”
陸凜嗤笑一聲,“裝什么橫,說話還沒長相有攻擊力呢?!?/p>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保胎針打頭上了?還是拼多多一刀砍臉上了?”
時然在鏡頭后面差點笑出聲。
這下平頭哥徹底紅溫了,沖過來,一拳砸向陸凜。
陸凜不才,碰巧學過兩年柔術,輕松把力卸了。
鏡頭里看起來,是平頭哥追著他打,氣勢洶洶。
但時然看得清楚,陸凜那幾下擋的,全是寸勁兒。
真正吃疼的,是平頭哥。
沒兩下,平頭哥就呼哧帶喘地停下來了。
陸凜站在兩步開外,還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還來嗎?”
平頭哥盯著他看了兩秒,往后退了一步。
“你小子等著……”
他放完狠話,轉身就要走,結果抬頭,愣住了。
巷口站著兩個正義使者,兩個派出所民警一左一右,看著他。
民警后面,小心翼翼探出一個腦袋。
是陳楓。
(小陸找關系解決,關系:派出所?咱家沒這么基層的關系..廳長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