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信號斷了。”
年輕人開口，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帶著電子合成的冰冷質感：“有人發現了監聽器，或者，蘇錦俞發現了。不管是哪種，這條線廢了。”
老K擦了擦額頭的汗：“老板，那接下來……”
“啟動B計劃。”年輕人說，“蘇錦城這條蠢魚已經上鉤了，牧炎在他身上放了追蹤器，對吧？”
老K切換屏幕，調出一段剛截獲的加密信號頻譜：“是的，型號是‘螢火蟲’微型定位器，牧炎手法很老道，蘇錦城絕對察覺不到。”
“很好。”年輕人輕笑一聲，“那就讓他好好追蹤，把他想知道的真相，一點一點，喂給他。”
他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一份復雜的網絡拓撲圖。
圖上，蘇錦城的頭像被標記為一個紅色節點，而這個節點，延伸出數條虛線，分別連接著：
一個標注為“海外匿名賬戶”的圖標。
一個寫著“BHC外圍洗錢通道”的標簽。
以及……一個打了問號的空白頭像。
“把這條洗錢通道的部分日志，偽裝成蘇錦城不小心泄露的罪證，混進別人能截獲的數據流里。”
年輕人指著那條虛線：“要做得自然，像是蘇錦城在利用家族危機，為自已謀后路。”
老K猶豫了一下：“老板，這會不會太明顯了？蘇家的人都不是傻子，他們可能會懷疑是陷阱。”
“我要的就是他們懷疑。”
年輕人轉過身，帽檐下的陰影里，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當獵人發現獵物過于愚蠢時，他首先會懷疑這是不是偽裝。而一旦他開始懷疑，他的注意力就會被鎖定在‘真假’這個問題上。”
“至于真相嘛……”年輕人頓了頓，“就藏在真假之下。”
老K似懂非懂，但還是點頭照做。
年輕人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望向二十米開外回廊下那個隱約的煙頭火光。
牧炎叼著一支煙，正雙手環胸靠著廊柱，火星在他吸煙的時候亮起一瞬又黯淡下去。
“牧炎……”
年輕人低聲自語，變聲器也掩不住語氣里的玩味：“你以為你在狩獵，可你怎么知道，自已不是別人籠子里的鳥？”
他放下窗簾，重新隱入黑暗：“老K，再幫我查一個人。”
“誰？”老K疑惑。
“南宮澤。”年輕人說，“我要知道，牧炎為什么對他……那么特別。”
明明他此刻的處境，除掉南宮澤才是最好的選擇，為什么他會說不想，哦，是因為蘇錦俞給的價碼不夠。
既然價碼不夠，加的籌碼居然只是離婚，而不是堅持要蘇錦俞手里的底牌……
牧炎抽了兩支煙，腦子里把最有可能的人都過了一遍，一時間很難定位神秘電話是誰打來的。
閣樓里的人和神秘人又會是什么關系？
蘇錦俞一向謹慎，能用蘇家的閣樓監視，還不讓蘇錦俞察覺的人，蘇家內部只有蘇錦城。
外部就只有紫檀路上南宮家、伊家、上官家，和香檀路上楚、宮兩家。
這兩條路上的八家向來面和心不和，從來沒有固定的同盟，也沒有永久的敵對。
嚴家和南家已經被扳倒，年輕一輩里能在商場攪弄風云的，除了南宮陌和伊沉，似乎沒別人了。
牧炎轉身朝樓梯間而去，沒有離開主宅，而是繞到后花園，走向監控系統的備用配電間方向。
途中，他再次用指腹蹭了蹭下巴，那火辣感讓他眉心微蹙。
蘇家監控系統的備用配電間。
“壁虎。”牧炎按下耳麥，聲音壓得極低。
“在，老大。”壁虎的聲音立刻傳來，背后有輕微的風聲，顯然他在某個制高點。
“蘇錦城身上我放了個信號源，追蹤他接下來四十八小時內的所有行蹤，重點記錄他接觸過的電子設備和異常通訊。”
“明白。”壁虎頓了頓，“老大，你是懷疑……”
“書房被人監聽了。”
牧炎打斷他：“監聽器型號是黑蜂三代，市面常見，但植入江敘后腦勺的手法很專業。不是臨時起意，是長期監控。蘇錦城沒這個腦子，也沒這個耐心。”
他斂目沉思片刻：“有人在借他的手，或者，把他當成了幌子。”
壁虎倒吸一口涼氣：“要通知幽靈做反向追蹤嗎？”
“不用，放長線，釣大魚。”
牧炎看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宴會廳，眼神冰冷：“對方既然想聽，就讓他聽個夠。”
“幽靈接下來我會給你幾段劇本，你把它做成加密數據流，找機會泄露到蘇錦城常去的幾個網絡節點。”
“明白。”幽靈的聲音切入，“是要誤導信息？”
“對。”牧炎說，“關于南宮澤的刺殺計劃，關于蘇家現金流的真實缺口，關于我手里的海外資源……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蘇家，又是誰，在等我們兩敗俱傷。”
幽靈和壁虎沒說話，靜靜等待下文。
“白鴿。”牧炎繼續下令。
“在。”懶散的御姐聲清晰而冷靜。
“重新梳理蘇錦城過去六個月的所有財務往來、社交記錄、出行軌跡。我不要明面上的，我要暗線。”
“他有沒有突然多出來的顧問費，有沒有頻繁接觸的技術人士，有沒有去過一些非常規的娛樂場所。”
“重點是，”牧炎補充，“他和紫檀路上的人，有沒有任何形式的間接接觸。哪怕只是共同出現在某個沙龍，或者通過三層以上的中間人有過資金往來。”
“明白，72小時內給你初步報告。”白鴿應聲。
安排完畢，牧炎切斷通訊，卻沒有立刻離開，他靠在后墻的陰影里，點燃一支煙。
煙霧裊裊升起，融進夜色。
監聽器……蘇錦城……第三方勢力……
事情變得有趣了。
如果只是蘇錦城想奪權，監聽書房還算合理，但黑蜂三代加上專業植入手法，這已經不是豪門內斗的級別了。
更像是……專業的情報作業。
牧炎忽然想起幽靈之前的話：“蘇家的技術團隊里，有個叫“老K”的，以前在黑市接活，水平很高。”
一個在黑白灰地帶游走過的技術專家，會甘心只給蘇家做“網絡安全”嗎？
還是說，他本身，就是別人安插在蘇家的“耳朵”？
煙頭在指尖明滅。
牧炎瞇起眼，看來這場戲，觀眾比他預想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