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透墨汁的棉絮,從天邊緩緩壓下來,遠處突然傳來悶雷般的炸響,震得窗欞簌簌輕顫。
牧炎快步走到窗邊,指尖剛觸到素色窗幔,又一陣噼啪聲如爆豆般炸開,帶著新年特有的熱鬧氣息,拉開窗簾的剎那,漫天金紅的火花如流星迸射。
遠處三層白樓在硝煙中若隱若現,檐角垂落的爆竹串騰起細碎的光雨,將黛瓦白墻染成跳動的緋色。
硫磺的氣息順著空氣撲過來,混著空氣中浮動的臘梅香,勾起了童年記憶里相似的年味。
天色徹底沉下去時,檐角的紅燈籠忽然次第亮起。
暖黃的光暈順著雕花木廊流淌,穿過覆著薄霜的冬青樹,越過鋪滿紅紙屑的青石小徑,宛如一條綴滿星辰的河,蜿蜒著漫到牧炎眼前。
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順著暖金河緩緩而來,停在別墅門口的時候,視線被門口的屋檐擋住,牧炎沒看見車里下來的人是誰。
大概五分鐘后,黑色的轎車又緩緩離開,牧炎這才下樓去,一樓僅余餐廳與休息室的燈火未熄,暖光從雕花窗欞間流淌而出。
走廊兩側懸著的燈籠次第亮起,橘色光暈裹著昏黃的光,在青磚地面投下搖曳的光影。
盞盞燈籠連成蜿蜒的光河,將寂靜的走廊浸染得溫馨而熱鬧,仿佛在夜色中鋪就一條綴滿星辰的歸家路。
哪怕就牧炎一個人在這棟別墅里,他也感覺到了層層暖意,沒有任何孤獨的心酸。
或許,是因為知道這樣的安靜不會持續多久,過了年夜飯的時間,又會吵鬧起來。
走進餐廳,餐桌上擺著的東西,看得出來都是一人份的。
澳龍、帝王蟹、清蒸東星斑、佛跳墻、烤乳豬、富貴石榴球、燕窩粥,還有一盤種類齊全的水果。
精致的擺盤很用心,色香味都讓人垂涎三尺,水果盤下面壓著一個紅包和一張字條。
“狼崽子這么有心呢?”牧炎無奈笑著拿起紅包和字條,“過年還有紅包。”
紅包一捏,根據厚度牧炎大概能猜到,紅包里大概是一萬塊。
他坐下拿起字條看的時候,笑容突然愣在了臉上,字體是娟秀的小楷,不是南宮澤的字。
南宮澤的字他見過,寫的龍飛鳳舞,堪比雞抓狗刨,又想起來上次棒棒糖里南宮澤留的字條,到現在都不知道寫的什么內容。
而現在手里的字條,字寫的很工整,根據字體仿佛都能感受到,留字條的一定是個溫柔親和的人,能讓牧炎把人和字對上號的,只有廉貞。
放下紅包,認真地把字條內容看完。
【奉上家宴珍饈,望能稍解歲除寒意。
新春闔家喧鬧,恐擾清修,又慮禮數不周,反令你局促,故而暫緩邀聚。
寒舍素重情義,況君子相交,貴在知心。
雖未能把酒言歡,然煙火萬家處,自有清風明月寄相思。
特備八珍玉食,聊表拳拳之意。
新歲愿你:眉間有霽月,心上無寒霜;歲歲長安樂,朝朝皆勝意。】
字里行間流露出的尊重和平等相待的態度,讓牧炎感受到被接納的安心。
這樣文雅的表述,展現留字條的人的文化涵養,也讓牧炎明白他被鄭重對待了,心中涌現無盡的感動和欣喜。
最后真摯的祝福,更是如冬日暖陽,驅散了他內心潛在的不安,滿心皆是暖意和幸福。
這個年,哪怕是一個人吃的年夜飯,他也很滿足。
牧炎吃過年夜飯后,還剩的有一些,按照他的習慣會留著吃第二頓,但是南宮家的人應該不會讓他明天吃剩菜。
想了想還是去廚房拿來垃圾桶,把剩菜倒進去,再把盤子都收進廚房洗干凈了疊放在一起。
把桌子也收拾干凈了,才拿著紅包和字條上了樓,在房間里玩著無聊的小游戲。
八點的時候,樓下傳來車熄火的聲音,緊接著牧炎手機通知欄就有消息提示彈出來。
每次一看見“動物園精神病專區公蟑螂和母蟑螂交流病情”的群名,他就會樂半天。
【花狐貍@粉紅豹:快下來玩牌!!】
【綠螳螂@狼崽子:先發個紅包暖暖場!】
【狼崽子:發了一個紅包。】
牧炎手還沒來得及點開紅包,下面就一排提示,群里的人都搶了紅包,紅包被領完了,緊接著,南宮澤就給他私發了一個。
點開紅包后,金額是520,接著又連著發了九個,牧炎一一點完以后,疑惑地發過去消息。
【粉紅豹:不是只有特殊日子才能發超過200的紅包么,你怎么可以一個520?】
【狼崽子:有特權。】
520這個數字諧音“我愛你”。
牧炎盯著這個數字,心情雀躍的有種想要一飛沖天的沖動,突然就想摟著南宮澤,猛親半小時。
他迫不及待下了樓,速度快的跟腳上裝了噴氣罐,一樓的燈都亮起來了,歡聲笑語一浪接一浪。
南宮澤從棋牌室那邊走過來,給牧炎打了一個不要過來的手勢,牧炎就停住了步子,疑惑地看著他。
等他走近還沒來得及問他話,南宮澤就拉著牧炎上了樓梯,然后把他按在了樓梯拐角,直接吻上了他。
牧炎剛想說吃了年夜飯,只漱了口還沒來得及刷牙,就嘗到了南宮澤嘴里棒棒糖的甜味。
一分鐘后南宮澤才松開他,笑著問:“炎哥,年夜飯好吃嗎?”
“嗯。”牧炎笑著點了點頭,“好吃,超級好吃。”
“零點的時候會在草坪放煙花,”南宮澤笑瞇瞇地又親了一下他,“到時候帶你去看。”
“好。”
“他們叫你玩牌,你要是不想的話……”
“你玩嗎?你玩我就玩。”
“那走。”
南宮澤轉身走下樓梯,牧炎緊隨其后,剛到棋牌室門口,就看見里面的三張麻將桌已經坐了人。
“想玩什么?”唐嘯見南宮澤和牧炎進來,看著牧炎說:“你選一個。”
“我都可以,”牧炎淡定地答,“你們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