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三十秒的通話時間無聲笑了,很少見牧炎這么孩子氣的一面,竟有種奇妙的感覺,就像拆開一個熟悉的禮盒,里面藏著從來沒見過的糖紙。
牧炎智力確實在退化,不知道會退化到幾歲,以前伊唇智力退化最小,好像是15歲。
南宮澤突然覺得,牧炎變成小孩其實也挺不錯,這樣就能讓他經(jīng)歷一個溫馨的,充滿陽光和愛的童年。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一回家,家里人都發(fā)現(xiàn)南宮澤紅光滿面的,不由地心生欣慰,三個月來他難得臉上有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
“恭喜啊,機甲大師北美賽區(qū)冠軍,真給咱家長臉。”唐嘯勾著他的肩膀,給他豎起大拇指,“粉絲一夜之間又漲了百萬?!?/p>
南宮澤笑著白了他一眼:“你怎么激動地像是你拿冠軍了一樣?!?/p>
唐嘯帶著他走進客廳,眉飛色舞地說:“我驕傲啊,有個這么厲害的弟弟。”
南宮澤見家里人都在,坐下之后,拿起雞翅木叉子,扎了一塊西瓜吃著:“正好你們都在,我要跟你們說件事兒,我找到牧炎了?!?/p>
原本充滿歡聲笑語的客廳瞬間鴉雀無聲,眾人心思各異、面面相覷之后,都看向了南宮澤,表情喜怒難辨。
南宮澤自顧吃著瓜,不敢抬頭看他們的臉色,一邊吃瓜一邊說:“他在威尼斯做了心臟移植,情況還不是特別穩(wěn)定,等他穩(wěn)定了……”
始終寂靜的氛圍讓南宮澤止了話。
突然就很沒有底氣,盯著手里的西瓜好一會兒,才繼續(xù)把話說完,聲音很小,卻很堅定:“我想接他回家?!?/p>
依舊沒人表態(tài)。
南宮澤又吃了一塊西瓜,把叉子扔進垃圾桶,嚼著嚼著覺得嘴里的西瓜有點苦,艱難咽下后,抽了紙巾擦手。
他聲音很輕地說:“你們不同意的話,那我……會搬出去住,不帶著他來你們跟前礙眼?!?/p>
家里人對于牧炎突然提分手并沒有什么怨氣,他們對牧炎的怨氣來源于南宮澤這三個多月遭受的精神折磨和肉體傷害。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一直小心翼翼地護著,沒讓他受過一點傷,卻偏偏談個戀愛,差點要了他的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他們都怕南宮澤繼續(xù)和牧炎牽扯,再來一次分手,恐怕最后就只剩具尸體了。
“阿澤……”麥莉先開了口,她斟酌著用詞,“奶奶對小炎這個人沒有意見。他能從底層摸爬滾打,一路爬到很多人都望塵莫及的高度,是相當有本事的,就算沒有你,他也能過得好,你說呢?”
南宮澤沒接話,用手里的紙巾繳著手指,垂著頭,眼睛盯著手上的紙,聽懂了麥莉的言外之意。
“阿澤,”舒詩紅了眼眶,哽咽的聲音微顫,滿是后怕:“媽這輩子只求你健康快樂,之前……你瞞著家里人裝失憶,我們每天都提心吊膽,就怕你出事?!?/p>
南宮澤眼睛紅了一圈,心里愧疚自責(zé)無比,垂頭誠懇認錯:“我錯了,我不該瞞你們,讓你們擔(dān)心。”
“媽不是這個意思?!笔嬖娪行┗帕?,往前坐了坐,眼淚滑了出來:“媽是怕他再次傷害你。”
“他不會。”南宮澤眼角微紅,抬眸看著淚眼婆娑的舒詩,篤定道:“我可以保證,他不會。”
“你拿什么保證?”南宮昀擺出了獨屬于父親的威嚴姿態(tài),語氣嚴厲,“阿澤,人應(yīng)該吃一塹,長一智?!?/p>
“我信他。”南宮澤坦然迎上南宮昀的目光,看到了父親眼里的失望,又垂下眸重復(fù):“我信他?!?/p>
客廳又瞬間寂靜,各自有各自的思量,都是未置一詞,但是都釋放了同一個信號,他們不同意南宮澤繼續(xù)和牧炎在一起。
南宮澤第一次在這個家感受到了被排擠的怪異,不被認可的失落,有些坐不住,便起身想離開。
頓了頓,又覺得應(yīng)該爭取,他想帶牧炎回一個熱鬧的家,而不是一個冷清的家。
他坐了回去,把牧炎和他提分手的前因后果和盤托出,也把他們在意大利的談話撿了重要的說了。
客廳氣氛并沒有因為他的坦白和解釋而輕松,反而更沉悶壓抑,南宮澤煎熬的等待他們的判詞。
許久后,南宮洵嘆了口氣,他看著南宮澤問:“一次被威脅就提分手,那下一次再被威脅,他要你的命,你又怎么辦?”
南宮澤沉默,接不上來話,他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潛意識堅信,牧炎不會傷害他。
“他國內(nèi)的勢力雖被瓦解無形,可在意大利,他還是牧老九。他的身份、他的勢力還在,他的對家就永遠不會消失。一旦他進退兩難,你敢保證他不會再次舍棄你嗎?”
南宮洵雖然語氣平靜,卻字字鑿心,帶著咄咄逼人的意味,他眸光犀利,瞬間刺穿了南宮澤重新建立起的“信任牧炎的壁壘”。
南宮澤身子往后一靠,懶進沙發(fā)里窩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理智讓他給不出答案。
“晚上不適合做決定。”南宮昀見南宮澤不說話,抬手示意陸琳瑯,“給他一顆安眠藥,讓他好好……”
南宮澤打斷他:“我不需要安眠藥了,我今晚能睡得好?!?/p>
南宮昀說:“那就等明天睡醒了,再做決定?!?/p>
“都去休息吧。”南宮洵牽著麥莉起身往樓上去。
南宮昀也牽著舒詩起身,舒詩還想說點什么,南宮昀拍了拍她的手,舒詩便止了話。
其他哥哥姐姐也陸陸續(xù)續(xù)站了起來,一步三回頭,欲言又止,各回各屋。
南宮陌伸手接了伊唇一把,對視的時候伊唇嘆了口氣,南宮陌沖她搖了搖頭,一起上樓了。
客廳只剩下南宮澤和南宮沛兒,南宮澤保持姿勢沒動,南宮沛兒坐在他側(cè)邊,雙手撐著沙發(fā)一眼不眨盯著他。
“三哥,我支持你。”她說。
南宮澤有些意外,朝她投過去視線,看著和自已一模一樣的那張臉上都是冷漠,眼里卻滿是關(guān)心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