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炎沉著臉快速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地上幾步走到南宮澤身邊,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心疼的發緊,然后伸手用力抱緊了他:“阿澤,阿澤。”
南宮澤聽見牧炎的聲音瞬間像是被打通了七竅,憋悶的口鼻突然進入空氣,他開始貪婪的大口呼吸,不停地換氣,一陣頭皮發麻。
萬林坐回輪椅上,看了南宮澤兩眼欲言又止,還是一句話沒說,推著輪椅出去了。
“阿澤,阿澤。”
牧炎一只手不停的摩挲南宮澤的手臂,心臟在胸腔里快速撲騰,快的他心臟有些隱隱作痛。
“別怕,別怕,我在呢,我在呢。”
牧炎的聲音盡管平靜,可南宮澤還是聽見了他發抖的顫音,強迫自已恢復力氣,扭頭看著牧炎露出一個寬慰的笑。
“炎哥,我沒事,我就是……條件反射,你不能情緒激動,別擔心,我一會兒就好了。”
牧炎就怕南宮澤知道自已身體和精神狀況會應激,才不讓萬林告訴他,自已也不敢和他說,想治好了,穩定了,才告訴他。
現在他看見南宮澤這樣只覺得又愧疚又心疼,還覺得自已特別無能,治療了這么多久半點好轉跡象都沒有,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南宮澤看見牧炎眼角紅了,牧炎眼眶翻涌的愧疚和無力幾乎要漫出來,他也跟著紅了眼睛,側臉蹭了蹭牧炎的臉。
“炎哥,我沒事。”
如果說人在某一方面有天賦的話,那牧炎最大的天賦就是能把一個精神病人裝的跟正常人無異,南宮澤的天賦就是能在短時間內快速強迫自已恢復冷靜。
南宮澤轉身抱著牧炎的時候,他不抖了,牧炎的身體卻開始輕顫,他只能用力地抱緊他,不停地摸著他的背安撫。
“炎哥,你看,我沒事了,你別緊張,也別激動,你剛換的心臟還沒有徹底穩定。”
“阿澤。”
牧炎抱緊他,臉用力擠在他側頸,悶著聲音說:“我不是有意要瞞你的,我以前能控制,可現在有點控制不住自已了,我怕會傷害到你。”
“我知道,我明白。”南宮澤說。
“上次我發病,把萬林捅了。”牧炎聲音帶了點后怕,“我特別怕,下次捅的人是你。”
南宮澤只覺得胸腔里有一把三棱軍刺,旋轉地在那里攪著,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劇痛不止,疼的他沒忍住掉了淚。
他想象不到牧炎裝成正常人的那些年有多辛苦,也想象不到牧炎一個人要承受的心理壓力和精神壓力有多大。
一個抑郁焦慮幾乎都讓自已差點熬不過去,牧炎又是童年創傷,又是焦慮抑郁,又是精神異常,還有BHC導致的心臟病,到底是怎么熬過來的。
南宮澤突然覺得牧炎特別特別強大,強大到讓人特別特別心疼,他收緊雙臂用力箍緊牧炎:“炎哥……對不起,是我太蠢了,沒有早點發現,沒有早點……”
“你要是早發現了,就會不要我了吧?”牧炎微微搖了搖頭,打斷了他,“我其實特別慶幸,我撐到了你最愛我的時候才控制不住發病,特別慶幸你現在才知道,真的。”
他們都清楚,不是南宮澤蠢,是牧炎把關于自已的一切都藏的太好了,太深了,誰都沒能發現半點端倪。
從最開始他們相遇,牧炎的異常都藏在細枝末節里,他挑釁南宮澤,激怒南宮澤,激怒蘇家,激怒牧家,讓他們反擊。
實際是想通過他的反擊,師出有名的發泄自已早已經壓制不住的情緒和精神的異常。
他敢在蘇家見血,敢動火燒牧家的念頭,混跡黑暗多年依舊清白,都可以很好的解釋,他是個精神病人,所以他不怕擔責。
可壓抑的情緒強行壓制的太久,會遭到極度的反噬。
當所有事情塵埃落定,他沒了精神寄托和執念,苦心孤詣強撐的情緒堤壩就會瞬間坍塌,精神也隨之崩潰。
南宮澤深呼吸一口氣,抬起一只手一下又一下滑著牧炎的后腦勺,安撫著牧炎的不安。
“阿澤,你現在知道了,會不要我嗎?”牧炎輕聲問,“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話……”
“我怎么會不要你呢。”南宮澤打斷他,用力親了一下他的耳朵尖,“從我跟你在一起的那天開始,我就想好了,這輩子我誰也不要,我只要你。”
牧炎收緊了雙臂,無力的聲音輕到幾乎沒聲:“可是……心臟病能治好,精神病不會,醫生說,我可能會需要終身服藥。”
“什么藥都不如我管用。”南宮澤說,“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情緒穩定,不會發病,不是嗎?”
牧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他一個人的時候需要竭力克制,很多時候克制不住,還需要萬林給他打暈。
可只要和南宮澤在一起,他的情緒都會異常的平和,哪怕發生了天大的事情,只要看見南宮澤,他所有的焦躁不安和憤怒都會瞬間平息。
“炎哥,你仔細想想是不是,只要我在你身邊,你就是好好的。”
南宮澤特別怕牧炎推開他,連帶著問話都有些底氣不足:“我比任何藥都有用,對嗎?”
牧炎松開他一些,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嗯,有你在,我就安心,就踏實。就算天塌下來,我都會覺得沒什么大不了。”
南宮澤雙手捧著他的臉,湊近他親了他一下:“所以,不要推開我,以后不管發生任何事,我們都一起面對,好不好?”
“好。”牧炎點頭。
南宮澤暗自松了一口氣,拇指輕輕摸著他眼角,澄澈透明的眼睛里漫開歡愉,溫柔的語氣帶著點責怪:“以后有任何事,都不許再瞞著我,你這次給我嚇的都失聲了。”
無論任何時候,牧炎聽見南宮澤因為自已的事情而應激,都會心痛難受和愧疚自責,同時又倍感慶幸,自已時刻惦記著的人,也時刻惦記著自已。
“這是最后一件事了。”牧炎微微偏頭,側臉蹭了蹭南宮澤掌心,“以后,不會了。”
南宮澤和牧炎相視一笑,嘴角都彎起幸福的弧度。
他們再次相擁,耳鬢廝磨,享受著這一刻在異國他鄉和愛人親密擁抱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