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苒閉了閉眼。
合上窗簾。
厚重的窗簾遮住了窗外所有的光。
她沒有看到,就在這個時候,小區大門的起落桿抬起,一輛庫里南打著車燈駛了進來。
周祈聿從昨晚看到那封遺書之后,一整晚都沒有睡。
早上也睡不著,早餐沒吃,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直到中午十二點,酒店的客服人員一直沒見他來退房,也不見續房,打電話來詢問,他才疲憊不堪地從床上起來。
他很累,即使是躺在床上,即使閉上眼睛瞇了一會。
可腦子里,全是池苒含淚寫下遺書的畫面。
他本來是打算早上出發回京市的,但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能操控汽車。
他回復客服人員,晚點會退房,又讓她們幫忙送一份餐上來。
吃過午餐,他的精神氣才恢復了些,手腳也可以聽從大腦的安排了,這才開車返回京市。
一路奔馳,將近晚上十點半才回到京市。
這個時間,他知道自已應該做的是,先回自已的住處,好好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他卻不自覺的開著車,沿著沂溪路慢慢進入池苒住的小區。
他沒有打電話,也沒有上樓,只是和往常一樣,坐在車里望著三樓某個窗戶出神。
可能是這幾天天氣太冷,池苒比往常要睡得早,這個時間,她房間的燈已經熄滅了。
不知不覺夜已深,周圍萬籟俱寂。
只有下雪的聲音,簌簌的飄落下來,把這座千年古城染上了白色。
半夜,池苒突然在睡夢中驚醒。
這些年帶孩子,她習慣了警覺,稍有點動靜就會醒過來。
她好像聽到了大門外“砰”得一聲,有重物落地的聲音。
她看看時間,凌晨三點。
她想了想,起床去了兩小只的房間,看她們被子還蓋得好好的,又退了出來。
她猶豫著是否要去門口看看。
但這個時間,如果有醉鬼什么的上來拍門,還是很嚇人的。
她家里全是女人老人小孩。
半點戰斗力都沒有。
她看了看門的方向,最終沒去開那道門,打了個哈欠,返回房間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家里最早起床的是陳姨。
她習慣早上起床打掃衛生,把家里搞得干干凈凈了,才開始做早餐。
開門扔垃圾的時候,門口突然倒下一團黑色的東西,嚇了她一大跳。
陳姨定睛一看,這人,不是樂樂的爸爸嗎?
他怎么會睡在這里?
陳姨蹲下身子喊了他一聲,沒有回應。
又推了推他的肩膀,“周先生,周先生,醒醒,你怎么睡在這里?”
周祈聿只是身體動了動。
她連忙站起身去拍池苒的門,“小苒,快起床,出事了。”
池苒從床上滾了下來,隨手披了件衣服,鞋子都沒穿就打開門,聲音顫抖,“怎,怎么了?念念和樂樂怎么了?”
陳姨看著光著腳,把她推回房間,“怪我沒說清楚,你先穿好鞋子,念念和樂樂沒事,是周先生,倒在我們家門口?!?/p>
池苒一聽念念和樂樂沒事,松了一口氣。
那就不急了。
轉頭才反應過來,“周?他怎么會在我們家門口?”
她穿好拖鞋出來一看,男人靠坐在墻邊,眼瞼闔著,臉頰潮紅,嘴唇干涸發白。
她走過去推了推他,“周祈聿,醒醒?!?/p>
周祈聿眼皮抬了抬,微瞇著眼。
恍惚間,他似乎看見了池苒。
“苒苒……”
他抬起手想撫她的臉,被池苒拍了一下。
他的手落空了。
原來是假的,他又闔上了眼睛。
但池苒碰觸到了他的手,冰冷跟外面樹枝上的雪條有得一拼。
也不知道在這里坐了多久。
她突然想到昨晚半夜聽到的聲音。
該不會,昨晚那撲通一聲是他吧?
池苒站起身,陳姨喊住她,“這……就讓他睡這里嗎?”
“我去拿手機,喊救護車過來?!?/p>
陳姨說,“等救護車還要一段時間呢,先把他扶進屋躺一會吧,等會鄰居上上下下的,看見也不好看?!?/p>
池苒無奈轉回去,“好吧,先扶進屋?!?/p>
她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臉,“周祈聿,醒醒,你自已能走吧?”
陳姨看著她孩子氣的行為哭笑不得,“坐這么久,身體都冷麻了吧,外面溫度這么低,我們一起把他扶進去?!?/p>
“陳姨,你別給他找借口,剛才他還想調戲我來著?!?/p>
說歸說,池苒還是彎下腰,把他的手臂放在自已肩膀上,一邊喊他,“周祈聿,你自已出點力啊,家里一群婦孺,沒人背得動你的?!?/p>
周祈聿終于睜開了眼睛,看到池苒,黯淡的眸光亮了一下,“苒苒……真的是你?!?/p>
池苒沒好氣,“不是我,是鬼?!?/p>
周祈聿把腦袋也擱在她肩膀上,嗅著她身上的清香,腦子也沒那么沉重了。
池苒推了推他的腦袋,“重死了,你的脖子是面條嗎?”
軟得撐不住腦袋似的。
周祈聿輕輕哼了聲,正了正身子。
池苒和陳姨合力把他扶了進屋放在沙發上。
陳姨轉身進了廚房,煮了一鍋滾燙的姜糖水,稍微放涼一點給他喝下,又灌個熱水袋給他抱著。
周祈聿坐得規規矩矩,讓他喝水就喝水,給他什么,他就拿著什么。
冷冽的氣息因生病弱了幾分。
屋子里有暖氣,他的身子慢慢暖和起來,但臉還是很紅,還帶著幾分疲憊。
身上的衣服也是皺巴巴的,黑色風衣外套,薄薄的兩層,加上里面的西裝三件套,根本就抵抗不住昨晚的大降溫。
池苒皺了皺眉頭。
穿這么少,又搞得自已這么可憐兮兮的,難道是想騙她心軟?
她沒再看他,轉身進了房間洗漱。
周祈聿眼睛一直盯著那個門口,直到看見池苒出來,眸光亮了又亮。
池苒拿了一支探熱針遞給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自已探一下溫度。”
周祈聿伸手接過,解釋,“苒苒,我沒想著要打擾你們的,我就是想在你們家門口坐一坐……”
“沒關系?!背剀鄞驍嗨?/p>
男人的眸光又亮了,只是聽到她下一句話,又黯淡下去。
“以后別來了,萬一在我家外面凍壞了,我們負責不起?!?/p>
“不會的?!蹦腥艘蛩脑?,心跌落谷底,眼底一片晦暗,“我一會就走,不會打擾你們的?!?/p>
池苒神色未動,似乎看不到他眼里悲切,“那你說到做到,在我女兒醒來之前就離開吧?!?/p>
周祈聿嘴唇顫了下,嗓音很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