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苒沒再理他,轉身進了兩小只的房間。
姐妹倆差不多時間要醒了,不過,她剛剛收到幼兒園發來的信息,說因為大雪,今天停課一天。
她進去跟姐妹倆說了一聲。
兩小只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媽媽說不用上課,又閉上眼睛睡過去。
池苒親了下她們的臉頰,從房間退出來。
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大門緩慢合上。
周祈聿出去了。
池苒想了想,好在剛才沒有打電話喊救護車,要不然還要打電話取消,別人會以為是惡作劇。
吃過早餐,兩小只還沒醒,池苒拿著車鑰匙出門上班。
到了樓下,一眼就看到周祈聿霸氣的庫里南還停在那里。
雪還在下,越下越大,黑色的車身覆蓋上一層雪白。
她頓了頓,走過去拍車窗,“周祈聿,你怎么還在這里?”
里面的人沒有動靜,她彎腰貼著玻璃看進去,只見男人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再怎么樣,人總不能在她這里出了事。
池苒伸手去拉車門,車門沒鎖,輕易就拉開了。
“周祈聿,醒醒,我幫你打120吧?!?/p>
池苒搖晃他的身體。
周祈聿身子動了動,睜開眼睛,微微側著頭看她,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苒苒……我……我記得已經從你家出來了,對不起……我可能不小心睡著了,我馬上就走……”
他從車上下來,走了兩步,頓住,看著地上的雪,回頭看了看,才醒悟過來,自已的確是從她家里出來了。
池苒無語地看著燒糊涂的他,“你剛才量了有多少度?別在外面磨蹭了,去醫院看看吧,要不然我打電話給陳沖,讓他過來接你?”
“不用,我一會就好了。”
周祈聿堅持,池苒也不勉強。
都是成年人,對自已的身體應該有數。
“隨你。”池苒轉身,“那我先走了,趕著上班?!?/p>
“苒苒。”
周祈聿喊住她。
池苒停住腳步。
周祈聿上前兩步,嘴唇動了兩下,似乎想說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沒說,只說了三個字。
“對不起?!?/p>
池苒以為他是在說半夜跑到她家拍她家門的事情,不甚在意道:“沒關系,下次不要了?!?/p>
“不是?!?/p>
他加重語氣,“不是沒關系?!?/p>
“嗯?”池苒緩緩轉身看他。
“你說什么?”
周祈聿臉很白,仿佛承受了很重的負擔,雙手攥著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聲音如被砂紙搓過,很啞,“樂樂是我的女兒,對嗎?”
池苒很冷靜,淡淡地看著他,“你想說什么?”
天空的雪花似乎又大了些,紛紛揚揚的落到兩人的頭頂,片刻之,兩人烏黑的發絲便染上白。
也將男人臉上的膚色襯得更加慘白。
“念念是你姐姐的孩子,而樂樂才是我們的孩子。”
他用的是肯定句。
“是?!?/p>
他一開口,池苒也知道瞞不下去了,“念念是我姐姐的孩子,樂樂是我的孩子,但是,那又怎么樣?周祈聿,你只是血緣上和樂樂有關系?!?/p>
即使是早已經知道了真相,但是,親耳從她嘴里說出來,周祈聿的胸仍是一陣激蕩。
他急喘了兩下,平復了一下心緒,聲音很輕,“她是我的女兒就可以了?!?/p>
“所以呢?”池苒冷冷地盯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沒有一點溫度,比落到地上的雪還涼,“你是想和我搶樂樂的撫養權嗎?”
“不是?!敝芷眄材抗獠桓液退龑σ暎路鹋滤涞哪抗獍阉男蔫彺┧频?。
“當年,你懷樂樂的時候,吃過很多苦是不是……”他的聲音幾乎哽住,因為還生著病,又咳嗽了兩下,“我見到幫你接生的那個莫醫生,也看過你的產檢單……”
“產檢單沒問題,樂樂很健康,”池苒說,“你這樣子,會讓我誤以為,樂樂的那些產檢有問題。”
周祈聿靜靜地著她,緩緩開口,“我也看到了你寫的那封信……”
池苒心口一震,沉默了半晌,抬頭看著樹梢上掛著冰掛,眼眶有了濕意。
許久,才輕輕開口,“我從第一次產檢一直都是找莫醫生,她人特別好,每次產檢都是笑瞇瞇的,看到別人有丈夫一起過來產檢,而我,只有自已時,她就會安慰我說,你的寶寶比他們家的寶寶漂亮,眼睛很大,肯定隨你。”
“只是沒想到,樂樂出生后,七八分樣貌都隨了你。”
池苒露一個無奈的笑容,“如果樂樂和念念一樣,隨了我們池家人,那么,你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你有這么一個女兒。”
看到周祈聿嘴唇動了動,池苒制止住了他,“讓我說完吧,一次說清楚,以后就不用糾纏了?!?/p>
“我發現懷孕的時候,樂樂已經三四個月了,和姐姐的月份差不多,我舍不得打掉,咬了咬牙,決定把她生下來。別看樂樂現在這么乖,但她在我肚子里的時候,一直很鬧騰的,四五個月會翻身時踢得我肚皮一鼓一鼓的,她還挑食,看到什么都不想吃,好在沒吐,每次做飯,我就做一小碗,做自已平時最喜歡吃的,要分三次,才能吃得完。”
說到女兒時,池苒的臉上多了幾份柔意,“八個月的時候,胃口突然就開了,也是樂樂長得最快的時候,她和念念差不多月份,頭圍卻大了小半圈?!?/p>
“樂樂是足月生的,但比預產期早幾天。肚子發作的時候,我一個人拎著待產包去了醫院,路上就開始痛,我抱著肚子直抽氣,把司機大哥嚇壞了,又打交警電話,又闖了兩個紅燈的把我送到醫院,我本來是想包個紅包給他的,但是司機大哥把我推上手術推車就跑了?!?/p>
周祈聿默默地聽著,臉頰卻一片濕熱,雪花也一起落在臉上,眼淚化成冰冷的雪水,劃過他的臉頰,沿著脖頸,沒入他的胸口。
她的話也像細密的綿針,順著毛細血管刺入他的心臟。
“你說的那封信,寫的是遺書,對吧。”
池苒看向他,漂亮的眼睛蓄著眼淚。
周祈聿身體顫抖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眼睛發紅。
“我被護士們推著進了產房,做B超時,莫醫生跟我說,孩子臍帶繞頸,如果順產的話,擔心時間太久會窒息,建議我順轉剖?!?/p>
“但是要找家屬簽字確認?!?/p>
她的聲音哽咽著,“可是,除了一個是植物人的姐姐,我身邊再沒有別的親人?!?/p>
周祈聿和她淚眼相對。
“為什么不打電話給我?”
“我打了?!?/p>
周祈聿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