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情,就像我們學校外面的那家開了三十年的包子鋪,我當年讀書的時候,最喜歡去他們家買包子,兩塊錢一個,包子大料也足,經濟實惠,午餐的話我只需要吃一個就飽了,我以為它會一直開下去,但是池苒告訴我,那家包子鋪四年前就不開了。”
江洧鈞心思敏捷,捕捉到她的言下之意,“你的意思是說,滄海桑田,人心易變是嗎?”
池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說著包子鋪的事情,“后來,池苒在一個大商場無意中又遇到了包子鋪的老板,他們開了一家更大的鋪子,花了重本裝修,一個包子賣五六塊錢,味道倒還是以前的味道,只是包子小了一圈,用漂亮的紙袋包裝著,遞給顧客時也顯得有幾分高大上。”
她抬眸看著他,“江洧鈞,我的意思是說,所有人都在努力向前走,就連一個小小的包子鋪老板,也在積極地找向上發展的空間,而我們,也沒必要困在七年前那一夜,你不欠我什么的。”
七年時間,會發生很多事情,就如現在的京市,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蝸居于醫院一隅,沉眠于睡夢七年,大夢初醒后發現身邊的一切都變了,如今外界一切于她都是陌生的。
在她的腦海里分明還停留在妹妹剛大學畢業,那時候的池苒還是一臉稚氣,像剛出籠的雛鳥,戰戰兢兢,可一眨眼,就變成能給她撐起一片天地的,還是一個六歲孩子的媽媽。
便是眼前這個男人,經過七年的沉淀,已經成為了全國炙手可熱的大律師。
這些日子,她有看書,也有上網查看資料,看了才發現,這個世界的科技已經發展到了她無法想象的地步。
她昏迷前,印象中,神十一剛剛升空,而現在,神二十一都繞著地球飛了好幾圈了。
29歲到36歲,她錯了許多,錯過了瘟疫肆虐國人最齊心協力的時刻,失去了人生中最有沖勁那幾年。
更錯過了池念安從牙牙學語,錯過了她喊的第一聲媽媽,錯過了她跌跌撞撞學走路,錯過了她的整個幼年時期。
她以前的那些舊同事和同學,她在網上搜索他們的名字,從前她是所有人升職最快的,從來是他們艷羨的對象,而今,他們在建筑或其他領域已占有一席之地。
她身邊所有的人都在跑著步前進。
只有她,被強行留在七年前的那個冬天。
甚至她腦子里有些知識,于今天而言已經落伍。
她就像是《神雕俠侶》里面的小龍女,在崖底沉睡了16年,醒來發現,人間早已物是人非。
她允許自已一時惶恐,可她不會認輸,她會努力去適應、改變,會讓自已以最快的方式去融入這個世界。
但讓她難以接受的是,偏偏是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和暗戀多年的對象重逢。
她想象中的功成名就沒有到來。
她期待頂峰相見的場景沒有出現。
他在頂峰。
而她,在深谷。
江洧鈞目光沉沉,喉嚨帶著澀意,“池鳶,你不是我,為什么會覺得我是困在那一天?難道我就不能遵從我的內心嗎?我不是十七八歲年少氣盛的小年輕,我很清楚自已在做什么,喜歡什么,我對你的喜歡不是一時興起。”
他伸手把瘦得背部蝴蝶骨突起的女人攬在懷中,“池鳶,我們相處的時間很短,你對我不了解很正常,而我沒能讓你感受到我的誠意,是我的問題,我會改正,但請你不要急著拒絕我好嗎?”
“請你給一個我追求你的機會,如果到最后,你還是不能接受我,我會主動離開你的世界,不會再打擾你。”
池鳶沉默著,片刻之后推開他的懷抱。
他的懷抱很溫暖,可她不敢留戀,再抱下去,她不確定自已是否會心軟。
柔軟的身體離開,懷中一空,江洧鈞心頭悵然若失。
“回去吧,我要去休息了。”池鳶慢慢關上門。
江洧鈞看著緩緩合上的門,嗓音溫和地跟她說明天再見,可垂在身側的手卻緊緊攥緊拳頭。
從醫院出來,江洧鈞回了江家。
鐘佳惠坐在客廳插花,抬眸看了眼兒子,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和平日沒什么兩樣,但她就是知道,兒子不開心。
她放下花,“今天這么有空回家?難得啊。”
江洧鈞在她身邊坐下,雙腿敞開,后背靠在沙發上,一臉疲憊,“回來看看留守老人。”
鐘佳惠,“我不用你看,你不是說帶女朋友回家嗎?女朋友呢?”
她盼星星盼月亮的,都兩個月了,別說女朋友,影子都沒見過。
該不會是不想結婚,拿話哄她的吧。
江洧鈞揉了下眉心,“還在追著呢。”
鐘佳惠無情吐槽,“追了兩個多月了,還沒追到,你怎么這么沒用?”
江洧鈞,“隔壁某人求前女友復合還求了一年多呢,我這才兩個月算什么?”
鐘佳惠,“那又怎樣?好歹人家是追上了,你看阿聿如今是有妻女萬事足,你年紀本就比他大,再不抓緊點,以后你的孩子就得追著人家屁股跑了。”
她拍了拍他手臂,“你喜歡的女孩子是誰家的閨女啊?你跟她說說啊,如果你倆以后結婚,媽一定做一個最開明的婆婆,把她當親閨女一般疼。”
江洧鈞好笑,“她都還沒有答應做我女朋友,您就想到我們結婚了?”
鐘佳惠皺起眉頭,“難道你只想談戀愛不結婚?江洧鈞,我告訴你,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
“老太太還懂得挺多。”
“我什么不懂啊?我跟你說,婆媳關系在婚姻里至關重要,有個開明不多嘴的婆婆在兩性婚姻中很加分的。”鐘佳惠煞有介事,“要不然媽幫你參謀一下怎么追女孩子?”
江洧鈞虛心請教,“您有什么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