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傍晚,張凡推門走進別墅,臉色比窗外的暮色還要沉幾分。他換了鞋,步伐略顯沉重地走進客廳。
陸雪晴正窩在沙發里看書,腿上蓋著柔軟的羊毛毯,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丈夫這副“黑面神”的模樣,不禁莞爾:“喲,我們張大老板這是怎么了?誰又惹你不高興了?項目談崩了?”
張凡走到陸雪晴對面的單人沙發重重坐下,拿起茶幾上涼了的茶水,仰頭喝了一大口,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語氣酸溜溜的,帶著明顯的忿忿不平:“還能有誰?你那寶貝大女兒!還有她那個……哼!”
陸雪晴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戀晴?她又怎么惹你了?小兩口不是挺好的嗎?”
“好?好得很!” 張凡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我下午給她打電話,說家里燉了她愛喝的湯,讓她回來吃飯。你猜她怎么說?”
他頓了頓,開始惟妙惟肖地模仿:“‘爸,今晚不行哦,江寒說要帶我去新發現的一條小吃街,嘗嘗那邊新開的杭幫菜小館子,聽說特別地道~’”
學完,他猛地一拍沙發扶手,聲音拔高:“聽聽!這語氣!這調調!‘江寒說’、‘帶我去’、‘嘗嘗’!眼里心里全是那個臭小子!我這個當爹的,叫她回家喝湯,還得排在那小子后面!還是什么小吃街!家里什么好吃的沒有?非得去擠那烏煙瘴氣的地方?”
陸雪晴看著他像個被搶了玩具的小孩一樣氣急敗壞,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越笑越大聲,最后干脆倒在沙發靠背上,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張凡!你……你都多大個人了!還跟小江吃醋?女兒談戀愛,跟男朋友出去約會吃飯,不是很正常嗎?難道要天天回來陪你這個老頭子喝湯啊?”
“什么老頭子!我正當年!” 張凡被妻子笑得更加惱羞成怒,梗著脖子反駁,“再說了,那小子……那小子就是居心叵測!天天拐著戀晴往外跑,都不知道回家看看!”
“人家小情侶熱戀期,想多待在一起很正常嘛。” 陸雪晴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我看小江挺好的,對戀晴多上心。你就別瞎操心了,女兒高興不就行了?”
“我瞎操心?我是她爸!” 張凡瞪著眼睛,心里那股因為“白菜被徹底拱走”而產生的郁悶和醋意急需一個發泄口,但對著妻子又發不出來,只能自已生悶氣。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一陣歡快的說笑聲和換鞋的動靜。
“媽!爸!我們回來啦!” 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響起,是暖暖。
緊接著是清雪奶聲奶氣卻透著興奮的匯報:“爸爸媽媽!月考成績出來啦!”
陽陽沉穩些,但也帶著笑意:“都在這里。”
三個孩子——雙胞胎暖暖、陽陽和小清雪,剛放學就帶著好消息迫不及待地告訴父母。
張凡一看到兩個寶貝女兒,臉上的陰云瞬間消散了大半,眼睛都笑彎了,立刻換上慈父笑容:“暖暖,小雪回來啦!快過來讓爸爸看看!考得怎么樣?”
暖暖蹦跳著跑到張凡身邊,獻寶似的拿出成績單:“爸!你看!我又是年級第一!語文這次超常發揮哦!”
張凡接過成績單,看著上面醒目的“1”,樂得合不攏嘴,連聲夸獎:“好好好!我們暖暖真棒!隨你媽,聰明!”
清雪也擠過來,舉著自已的成績單,小臉上寫滿了“快夸我”:“爸爸爸爸!我!我也是年級第一!全科滿分哦!”。
“哎喲!我的小公主更厲害!” 張凡一把將小女兒抱起來,在她嫩滑的小臉上親了一口,“全科滿分!太給爸爸長臉了!想要什么獎勵?爸爸給你買!”
“我想去聽下周的音樂會!大師鋼琴獨奏!” 清雪立刻摟著爸爸的脖子撒嬌。
“去!必須去!爸爸陪你一起去!” 張凡滿口答應。
這時,陽陽也把自已的成績單遞了過來,臉上帶著穩重的笑意:“爸,我的。”
張凡心情正好,接過來一看,笑容卻微微一滯。上面寫的是“年級第二”。
若是平時,兒子考年級第二,張凡也只會夸贊鼓勵,畢竟重點高中的年級第二已經非常優秀。
但今天,他正憋著一肚子因為大女兒“被拐走”而產生的無名火沒處撒,再看這個平時叫“姐夫”叫得最歡、似乎對“拐走”姐姐的“罪魁禍首”頗有好感的小子,怎么看怎么覺得不順眼。
他眉頭一皺,聲音不自覺地沉了下來,帶上了挑剔的意味:“第二?陽陽,你上次不是年級第一嗎?這次怎么退步了?是不是最近心思沒放在學習上?打球打多了?還是琢磨你那些軍事模型去了?”
陽陽被父親突如其來的嚴厲質問弄得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茫然地辯解:“爸,我……我沒有啊。這次考試題目偏難,我們年級第一就比我高0.5分,是暖暖……” 他看了一眼旁邊同樣考了第一的妹妹,覺得這理由好像不太充分。
“題目難就不是理由了?” 張凡板著臉,借題發揮,“人家暖暖怎么就能考第一?清雪還全科滿分呢!你怎么就不能多努力那0.5分?是不是覺得考個第二就滿足了?驕傲自滿了?”
陽陽被說得有些委屈,也來了點倔脾氣:“爸,我這次總分比上次還高了三分呢!只是這次暖暖發揮得特別好……而且,一次考試而已,下次我肯定能考回來!”
“下次?下次是下次!這次就是這次!” 張凡聲音提高,“一次考試就能看出態度!你就是不夠專注!是不是覺得家里有你大姐夫……呸!有江寒那小子在前面‘榜樣’,你就覺得無所謂了?” 他差點順口把心里話罵出來。
陸雪晴在一旁看著,心里跟明鏡似的,知道丈夫這是在指桑罵槐,借題發揮,拿兒子撒氣呢。
她也不插話,只是悠閑地喝著茶,看好戲。
陽陽被父親這通沒頭沒腦的批評弄得更加懵了,怎么還扯上大姐夫了?大姐夫學習成績也很好啊,關他什么事?
就在這時,陸雪晴悄悄指了指樓上張戀晴房間的方向,對陽陽使了個眼色。
陽陽順著母親指的方向一看,又回想了一下父親剛才那句禿嚕出來的“大姐夫”和酸溜溜的語氣,再結合大姐最近確實很少回家吃飯……他那個機靈的腦袋瓜瞬間轉過彎來了!
哦——!原來老爹是因為大姐好幾天沒回家,在吃姐夫的醋呢!這是心里不痛快,拿我當出氣筒啊!
明白了緣由,陽陽心里的委屈少了點,反而生出了一絲惡作劇般的念頭。他眼珠一轉,非但沒有偃旗息鼓,反而開始“火上澆油”。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種天真無辜又帶著贊嘆的語氣說道:“爸,您也別生氣嘛。我覺得大姐和大姐夫感情那么好,是好事啊。大姐夫人多好,對大姐無微不至的,長得帥,學習好,還會做飯,關鍵時刻還能挺身而出保護大姐。大姐跟他在一起,多幸福啊!我們都替大姐高興呢!”
“你說是不是,爸”,他居然還反問張凡。
這是,張凡的臉更黑了。
陽陽仿佛沒看到,又轉向旁邊看熱鬧的暖暖和清雪,一本正經地“教育”起妹妹們來:“暖暖,小雪,你們以后長大了找男朋友,也得照著大姐夫這個標準找!就得找這樣有責任心、有擔當、對你們好的!知道嗎?別找那些花里胡哨、光說不練的!”
“噗——!” 旁邊的陸雪晴再也忍不住,一口茶差點噴出來,笑得前仰后合,指著陽陽,“你……你這孩子……真是……”
暖暖和清雪雖然還不太完全明白哥哥為什么突然說這個,但聽到“大姐夫”和“找男朋友”,兩個小姑娘也害羞地笑了起來,清雪還小聲說:“嗯!我要找像大姐夫那樣會做飯的!”
暖暖則紅著臉嘀咕:“像大姐夫那么高的……”
張凡聽著兒子這番話,再看看兩個小女兒羞澀又憧憬的樣子,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像是被連續捅了好幾刀!大女兒已經被拐走了,現在二女兒和小女兒居然也當著他的面,表示要按那個“江寒標準”找男朋友?!這還了得!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不遠的將來,暖暖和清雪也各自領著個“江寒二號”、“江寒三號”回家,親親熱熱地叫他“爸”,然后把他精心養育的小白菜一棵棵連根拔走……
“林!天!” 張凡猛地一拍茶幾,霍然起身氣勢全開,臉色黑如鍋底,聲音里帶著老父親最后的威嚴和……一絲抓狂,“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去把一樓的地全部拖一遍!不!拖三遍!拖不完不許吃晚飯!還有你那些軍事雜志,全部沒收一周!好好反省你今天說的話!”
陽陽被父親突然爆發的怒火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知道這次補刀補大發了,觸了老爹的逆鱗。
他也不敢再頂嘴,灰溜溜地應了聲:“……哦。” 然后認命地走向儲物間,去拿拖把。
陸雪晴笑夠了,擦著眼角的淚花,對張凡嗔道:“行了行了,跟孩子較什么真。陽陽考第二也很好了。” 她又對垂頭喪氣去拿拖把的兒子說:“陽陽,拖一遍就行了,拖完了來吃飯。”
陽陽如蒙大赦,趕緊點頭。
張凡重重地坐回沙發,看著兒子蔫頭耷腦去拖地的背影,又看看旁邊偷笑的兩個女兒,再看看笑得花枝亂顫的妻子,心里那口悶氣好像散了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大勢已去”的無力感和……對那個遠在學校附近、正陪著自已大女兒吃小吃街的“罪魁禍首”江寒,更加“深刻”的記恨。
哼,臭小子,拐走我一個女兒不算,還給我家這幾個小的樹立了這么個“高標準”!以后有你的好果子吃!
正牽著戀晴逛小吃街的江寒突然感覺脖子一涼,不好,被人惦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