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江家一行人在爺爺奶奶不舍的目光中告別。
奶奶拉著戀晴的手,半天不肯松開:“晴晴啊,一定要常來。秋天棗子熟了,柿子紅了,奶奶給你留著,等你來摘。”
“好,奶奶,我一定來。”戀晴認(rèn)真點(diǎn)頭,想了想又說,“到時候,我想帶我弟弟妹妹一起來玩,可以嗎?”
“歡迎歡迎!”爺爺笑呵呵地接口,“家里地方大,都來都來!孩子們來了熱鬧!”
奶奶更是高興:“那敢情好!奶奶給你們做好吃的!炸糖糕,蒸米粿,管夠!”
車子緩緩駛離小院,張戀晴回頭,透過車窗還能看到兩位老人站在院門口揮手的身影,她心里暖暖的。
“舍不得?”江寒握住她的手。
“嗯。”張戀晴點(diǎn)頭,“爺爺奶奶真好。”
“那以后我們常回來。”
車子在鄉(xiāng)間小路上行駛了約莫四十分鐘,拐進(jìn)了另一個村莊。比起爺爺奶奶家所在的村子,這里看起來更熱鬧一些,遠(yuǎn)遠(yuǎn)地就能聽到鑼鼓聲和喧鬧的人聲。
“今天巧了。”姚芳回頭對張戀晴說,“你表姐今天回家辦婚禮,咱們趕上了喜宴!”
張戀晴眼睛一亮:“婚禮?”
“對,農(nóng)村婚禮,壩壩宴。”姚芳笑著說,“可熱鬧了,你正好見識見識。”
車子開進(jìn)一個更大的院壩,這里已經(jīng)停滿了車。院子比爺爺奶奶家還要大上一圈,正中央搭起了紅色的喜棚,棚下整齊地擺著幾十張圓桌。棚子一側(cè)是臨時搭建的廚房區(qū)域,幾個大灶正冒著騰騰熱氣,七八個幫廚的婦女在忙碌著。
空氣中彌漫著復(fù)合的香氣——蒸騰的米飯香、燉肉的濃香、油炸食物的焦香,還有香料和調(diào)料的混合氣味。
院壩入口處,一對新人穿著中式禮服正在迎賓。新娘穿著大紅色的秀禾服,頭戴金飾,妝容精致;新郎則是一身深紅色的唐裝,胸前別著“新郎”的胸花。
“芳姨!小寒!”新娘看到他們,眼睛一亮,提著裙擺小跑過來。
“恭喜恭喜!”姚芳迎上去,遞上紅包,“小雅今天真漂亮!”
“謝謝芳姨!”新娘小雅笑得甜蜜,目光落在江寒和張戀晴身上,尤其是看到兩人牽著的手,笑容更深了,“小寒,這是……女朋友?”
“表姐,恭喜。”江寒微笑著點(diǎn)頭,把戀晴往前帶了帶,“這是戀晴,戀晴,這是我表姐小雅,今天的新娘。”
“表姐好,恭喜你們。”張戀晴乖巧地問候。
小雅上下打量著張戀晴,眼睛都亮了:“哇,好漂亮的姑娘!小寒你行啊!等會兒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正說著,新郎也走了過來,又是一番介紹和恭喜。
走進(jìn)院子,人聲鼎沸。幾十桌已經(jīng)坐了大半,男女老少都有,大家聊著天,嗑著瓜子,孩子們在桌子間追逐打鬧,氣氛熱鬧得幾乎要把喜棚掀翻。
姚芳帶著他們先去找外公外婆。兩位老人坐在主桌旁,正笑瞇瞇地和親戚們聊天。看到女兒一家來了,特別是看到張戀晴,外婆高興得直拍手。
“這就是晴晴吧?哎呀,真俊!快過來讓外婆看看!”
外婆比奶奶看起來更富態(tài)些,笑容滿面,拉著張戀晴的手就不肯放了。外公話不多,眼神溫和,看著張戀晴連連點(diǎn)頭。
“媽,爸,這是戀晴。”姚芳臉上滿是驕傲,“晴晴,這是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好。”張戀晴甜甜地問候。
“好,好!”外婆從口袋里掏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紅包,塞到張戀晴手里,“拿著,外婆的一點(diǎn)心意。”
張戀晴推辭不過,只好收下,連聲道謝。
接下來,姚芳帶著張戀晴,像昨天一樣,挨個介紹親戚。外公外婆這邊的親戚更多,大伯公、二姑婆、三舅爺……各種稱呼聽得張戀晴眼花繚亂,但她始終保持著甜美的笑容,禮貌地問候每一個人。
親戚們的反應(yīng)也和昨天差不多——驚艷、喜歡、夸贊。有幾個和姚芳年紀(jì)相仿的婦女拉著張戀晴的手,小聲問:“芳芳,這真是你未來兒媳婦?也太標(biāo)致了!像電視里的明星!”
姚芳笑得合不攏嘴:“那可不!我們小寒有福氣!”
介紹完一圈,江寒拉著張戀晴找了個相對安靜的桌子坐下。這張桌大多是年輕同輩,還有幾個昨天在爺爺奶奶家見過的堂表兄弟姐妹。
“寒哥,嫂子,坐這兒!”一個昨天被江寒喝趴下的堂哥主動招呼,還貼心地用紙巾擦了擦凳子。
張戀晴被這聲“嫂子”叫得臉紅,江寒倒是很自然地接受了,牽著張戀晴坐下。
人漸漸到齊了,司儀——是村里一位能說會道的中年人——拿起話筒,說了些吉祥話,宣布開席。
“上菜嘍——”廚房那邊傳來一聲吆喝。
幫廚的婦女們開始流水般地上菜。每一道菜都用那種直徑近半米的大不銹鋼盆裝著,分量十足,熱氣騰騰。
第一道是紅扒全雞。整只土雞燉得酥爛,色澤紅亮,擺在盆中央,周圍是濃郁的醬汁。雞頭上還別著一朵用胡蘿卜雕的小花,寓意“鴻運(yùn)當(dāng)頭”。
緊接著是梅菜扣肉。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厚片,在碗中碼得整整齊齊,上面鋪著烏黑油亮的梅干菜。端上桌后倒扣在盤中,肉皮朝上,晶瑩剔透,下面的梅干菜吸飽了肉汁,咸香撲鼻。
第三道是清蒸鱖魚。魚身完整,上面鋪著姜絲蔥絲,澆著熱油和蒸魚豉油。魚眼睛還特意保留著,按照當(dāng)?shù)亓?xí)俗,這寓意“有頭有尾,年年有余”。
粉蒸肉用的是肋排,下面墊著老南瓜。米粉裹著肉,蒸得軟糯,南瓜甜糯,吸收了肉汁。
紅燒蹄髈是一整個的豬前蹄,燉得皮酥肉爛,用筷子輕輕一撥就能骨肉分離。醬汁濃稠,油光發(fā)亮。
鹵味拼盤內(nèi)容極其豐富:鹵牛肉、鹵豬耳、鹵豆干、鹵蛋、還有當(dāng)?shù)靥厣柠u鴨胗和鹵雞爪。每一樣都鹵得入味,香氣四溢。
糯米蒸排骨,糯米吸收了排骨的油脂和香氣,粒粒分明,油潤可口。排骨選的是小排,肉質(zhì)鮮嫩。
白灼大蝦,蝦的個頭很大,殼紅肉白,配著姜醋汁。
蒜蓉粉絲蒸扇貝,主家特意為婚宴準(zhǔn)備的“硬菜”。扇貝肉肥美,粉絲吸飽了湯汁和蒜蓉的香氣。
時蔬有三道:清炒菜心翠綠油亮;蒜蓉菠菜鮮嫩爽口;還有一道當(dāng)?shù)靥厣碾绮顺创汗S——冬筍切片,和自家腌制的雪里蕻一起炒,咸鮮脆嫩,極其下飯。
湯有兩道:一道是土雞湯,和昨天在爺爺奶奶家喝到的很像,但加入了竹蓀和枸杞,更顯滋補(bǔ);另一道是魚丸湯,魚丸是手工打的,Q彈鮮美,湯清味醇。
主食除了白米飯,還有當(dāng)?shù)靥厣拿准@——用糯米粉做成,里面包著豆沙或芝麻糖餡,蒸熟后軟糯香甜。
最后是甜品:八寶飯,糯米蒸得軟糯,里面混著紅棗、蓮子、桂圓、紅豆等八種食材,頂上撒著白糖和青紅絲,甜而不膩。
整整十八道菜,擺滿了整張圓桌,層層疊疊,幾乎沒有空隙。每道菜都分量十足,色香味俱全。
張戀晴看得目瞪口呆。昨天在爺爺奶奶家的壩壩宴已經(jīng)讓她驚嘆了,但今天的婚宴,無論是規(guī)模還是菜品的豐富程度,都更勝一籌。
“這也……太豐盛了。”她小聲對江寒說。
江寒笑了笑,給她夾了一塊梅菜扣肉:“農(nóng)村辦喜事,講究的就是實(shí)在、熱鬧。吃,嘗嘗看。”
張戀晴每樣都嘗了一些。菜的味道質(zhì)樸而醇厚,沒有過多花哨的調(diào)味,卻有著城市餐廳難以復(fù)制的“鍋氣”和食材本身的鮮美。
同桌的年輕人開始互相敬酒。昨天的“戰(zhàn)績”顯然已經(jīng)傳開,今天來挑戰(zhàn)江寒的人更多了。但江寒依舊從容,來者不拒,每次干杯前都會先照顧張戀晴,給她夾菜盛湯。
“寒哥,敬你和嫂子!”一個堂弟站起來,“祝你們也早日……”
話沒說完,被旁邊的人捅了一下,趕緊改口:“祝你們感情越來越好!”
江寒笑著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鬧。新郎新娘開始挨桌敬酒。到江寒這桌時,表姐小雅已經(jīng)喝得臉頰緋紅,但眼神明亮。
“小寒,晴晴,謝謝你們來。”小雅舉杯,“姐祝你們……”她看著兩人緊握的手,笑了,“祝你們永遠(yuǎn)像現(xiàn)在這樣,眼里只有彼此。”
“謝謝表姐,祝你和姐夫白頭偕老。”江寒鄭重地說,然后干了杯中酒。
婚宴一直持續(xù)到下午兩點(diǎn)多。張戀晴吃飽喝足,靠在江寒肩上,看著這熱鬧非凡的場面。
江寒側(cè)頭看她:“累了嗎?”
“不累。”張戀晴搖頭,眼睛亮晶晶的,“我就是覺得……好充實(shí)。”
“嗯?”
“能和你一起,經(jīng)歷這些。”她輕聲說,“你的家人,你的家鄉(xiāng),你從小看到大的風(fēng)景,你現(xiàn)在帶我一一走過。我覺得……我好像更了解你了,也更愛你了。”
江寒的心像是被溫水浸泡過,在她耳邊低聲說:“我也愛你。以后,我的所有,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