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
初六清晨,桐廬的鄉村還籠罩在薄薄的霧氣中,江寒已經開始往后備箱搬東西了。姚芳站在車旁:“土雞蛋兩箱,給戀晴爸媽嘗嘗;自家做的臘肉三條,還有醬鴨兩只;筍干,你外婆親手曬的;山核桃,你奶奶一顆顆挑出來的;還有這個新米,昨天下午才碾的……”
后備箱很快被塞得滿滿當當,連后排座椅都堆了一半。
張戀晴站在姚芳身邊,眼眶已經紅了。
“阿姨,太多了,真的帶不了……”
“不多不多!”姚芳拉著她的手,眼眶也紅了,“你在家多陪陪爸媽,想吃什么就給寒寒發消息,讓他給你寄。放假了再來,啊?”
“嗯。”張戀晴點頭,聲音有些哽咽。
江衛國站在一旁,話不多,只是反復叮囑兒子:“開車穩當些,別趕時間,到了給家里打電話。”
江寒一一應著。
爺爺奶奶也從屋里出來了,他們堅持要送到院門口。她拉著張戀晴的手,布滿皺紋的手掌輕輕摩挲著女孩細嫩的手背:
“晴晴啊,常來玩。秋天棗子熟了,奶奶給你留著。”
“好,奶奶,我一定來。”張戀晴彎下腰,抱了抱老人。
爺爺在旁邊笑呵呵地,塞給江寒一個紅包:“給小晴的壓歲錢,路上買糖吃。”
江寒替張戀晴道了謝,收進她包里。
車子發動了,張戀晴趴在車窗邊,拼命揮手。后視鏡里,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化作兩個模糊的小點,消失在晨霧里。
她縮回座位,默默掉眼淚。
江寒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伸過來,輕輕握住她。
“放假以后我們再回來,這里也是你家了。”
張戀晴點頭,握緊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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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半小時的車程,一晃就過了。下高速時,張戀晴的情緒已經平復,開始興奮地給家里發消息:
「爸,媽,我們下高速了,還有二十分鐘到家!」
幾乎是秒回。暖暖:「大姐回來了!姐夫來了嗎?」
陽陽:「姐夫!晚上拼酒!」
清雪:「姐姐我想你!」
車子駛入別墅地下車庫時,戀晴遠遠就看到家門口站著幾個人。
陸雪晴正笑著朝這邊揮手,暖暖和陽陽在她身邊蹦跳,清雪被媽媽牽著,另一只手舉著不知哪里摘的小花。
張凡站在稍后面一點,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表情努力維持著平靜,但嘴角的弧度已經出賣了他。
車子剛停穩,三個孩子就沖了上來。
“大姐!”
“姐夫!”
清雪最小,跑得慢,但嗓門最大。江寒剛下車,就被這個小姑娘抱住了腰。
“大姐夫!我要去玩煙花”清雪眼睛亮晶晶的。
江寒摸摸清雪的頭:“好,下次姐夫帶你去。”
張戀晴被暖暖和陽陽圍著,笑著應付弟弟妹妹連珠炮似的問題——“農村好玩嗎?”“真的炸牛屎了嗎?”“煙花大不大?”“姐夫真的喝趴了好多人?”
陸雪晴走過來,接過女兒手里的東西,上下打量著:“瘦了?杭城的飯菜不合胃口?”
“哪有,媽,我都胖了。”張戀晴挽住母親的手臂,“阿姨天天做好吃的,頓頓不重樣。”
陸雪晴笑著拍拍她的手,轉頭看向江寒:“小江,辛苦了,路上順利嗎?”
“順利的,阿姨。”江寒放下清雪,禮貌地打招呼。
這時,張凡終于“踱”了過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已的語氣顯得平淡:“回來了?”
“叔叔好。”江寒態度恭敬。
張凡“嗯”了一聲,目光在江寒臉上停留片刻,又掃向后備箱——那里已經被陸雪晴和孩子們打開了。
“這……這么多東西?”陸雪晴驚訝地看著滿滿當當的后備箱。
“我爸媽讓帶的。”江寒解釋道,“土雞蛋是自家養的雞下的,臘肉醬鴨是我媽親手做的,筍干和山核桃是外婆和奶奶曬的,新米是昨天才碾的……”
他一項項介紹,陸雪晴的眼眶微微發熱:“這也太破費了……替我們謝謝你爸媽。”張凡眼神明顯柔和了許多。
江寒開始往屋里搬東西,張凡站在原地看了幾秒,忽然走上前,接過陽陽手里的一箱雞蛋。
“我來。”
江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謝謝叔叔。”
三個男人一前一后把東西搬進廚房。陸雪晴在后面看著丈夫別扭又主動的背影,抿嘴笑了笑。
東西歸置好,江寒卷起袖子問陸雪晴:“阿姨,中午我來做飯吧。帶了些杭城的特色菜,給叔叔阿姨嘗嘗。”
陸雪晴還沒答話,張凡已經開口了:“行,看看你手藝。”
張戀晴也想跟進去幫忙,被他輕輕推了出來:“陪叔叔阿姨聊天,我來就行。”
姚芳那句“江家規矩”言猶在耳,她便坐在客廳陪母親說話。
廚房里,江寒有條不紊地忙碌著。他從帶來的食材里挑出幾樣:臘肉切片,醬鴨斬塊,筍干泡發,又讓陽陽幫忙去院子里摘了些新鮮蔬菜。
不到一個半小時,飯菜上桌。
杭幫特色的龍井蝦仁,清香鮮嫩;臘味合蒸,臘肉醬鴨香腸層層疊疊,油脂晶瑩;筍干老鴨煲,湯醇肉爛;清炒時蔬,碧綠爽口;還有一道張凡愛吃的糖醋排骨——這是江寒特意問過戀晴的。
“叔叔阿姨,嘗嘗合不合口味。”江寒給每人盛了湯。
陸雪晴嘗了一口筍干老鴨煲,眼睛亮了:“這個湯真好喝,鮮得很!”
暖暖大快朵頤:“姐夫做飯真好吃!”
陽陽埋頭扒飯,抽空豎了個大拇指。
連平時挑食的清雪都把碗里的飯菜吃得干干凈凈。
張凡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慢慢咀嚼著。酸甜適中,外酥里嫩,確實不錯。
“嗯。”他放下筷子,難得地給了正面評價,“還行。”
然后他頓了頓:“陪我喝兩杯。”
江寒看向張戀晴,張戀晴沖他眨了眨眼,示意他答應。他又看向陸雪晴,陸雪晴笑著點頭。
“好,叔叔。”江寒重新坐下。
張凡從酒柜里拿出一瓶茅臺,打開倒了兩個小杯。江寒雙手接過酒杯,等著長輩先舉杯。
“這幾天辛苦你了。”張凡說,“戀晴玩得很開心。”
“應該的。”江寒認真地回答,“戀晴開心,我就開心。”
張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仰頭干了杯中酒,江寒也跟著干了。
酒過三巡,話匣子漸漸打開。
“你爸媽身體都好吧?”張凡問。
“都好。我爸媽讓我代他們向叔叔阿姨問好,說歡迎你們有空去杭城玩。”
“嗯。”張凡點點頭,“你爺爺奶奶呢?也硬朗?”
“都挺好的。奶奶很喜歡戀晴,拉著她的手不讓走,說秋天還要她去打棗子。”
張凡嘴角微微上揚,又很快壓下去:“老人家喜歡熱鬧。”
又一杯酒下肚。
“那個……”張凡忽然有些別扭地開口,“你酒量,跟誰練的?”
江寒一愣,隨即誠實答道:“遺傳我爸,他年輕時也愛喝兩杯,后來工作忙就少了。”
張凡“哼”了一聲:“難怪。”
他想起視頻里江寒把一群親戚喝趴下的畫面,心情復雜——一方面覺得這小子確實有兩下子,另一方面又有點不服氣。
“再喝一杯。”張凡又倒了一杯。
江寒沒有推辭。
陸雪晴在廚房忙完,出來看到丈夫又喝紅了臉,無奈搖頭:“張凡,少喝點,小江還要開車回杭城呢。”
“今晚別走了,家里房間多,明天再走。”
江寒怔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張戀晴。
張戀晴正低頭玩手機,但耳尖泛著紅。
“謝謝叔叔。”江寒說,“那就……打擾了。”
“不打擾。”張凡站起身,腳步有點晃,“客房一直收拾著的,戀晴,帶小江去。”
說完,他扶著墻,慢慢上樓了。
陸雪晴看著丈夫的背影,笑著搖搖頭,對江寒說:“他呀,就是嘴硬心軟,小江你別介意。”
“不會的,阿姨。”江寒誠懇地說,“叔叔對我已經很好了。”
夜漸深。
張家別墅安靜下來,張凡今晚喝得有些多,早早就睡下了。陸雪晴在主臥看書,暖暖陽陽和清雪也各自回房。
客房里,江寒洗過澡,靠在床頭,手機屏幕亮著。
「睡了沒?」
消息來自張戀晴。
他回復:「沒有。」
幾乎是立刻,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張戀晴穿著那套熟悉的兔子絨絨睡衣,抱著枕頭,像只偷溜進花園的小貓,躡手躡腳地閃進來。她回頭確認走廊無人,輕輕關上門,然后——飛快地撲進了江寒懷里。
江寒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隨即穩穩接住她,摟進懷里。
“想你了,這幾天沒抱著睡了。”
江寒輕輕笑了,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昨晚還抱著呢。”
“那不一樣!”張戀晴抬頭瞪他“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今天是分開又重逢的第一天。”
這邏輯……江寒竟無法反駁。
“好,是我的錯。”他溫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張戀晴滿意了,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像只饜足的小貓蜷在他懷里。
江寒低頭看她,心里柔軟得一塌糊涂。他習慣了每晚擁著她入睡,習慣了醒來時看到她在自已懷里,習慣了她的溫度、她的氣息、她的一切。
可是——
“叔叔萬一發現……”江寒有些不安。
張戀晴“唔”了一聲,往他懷里拱了拱,含糊不清地說:“我爸喝醉了,雷打不醒。”
話音剛落,床頭柜上張戀晴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陸雪晴的微信:「晴晴,明早記得早點回自已房間,別讓你爸發現。」
張戀晴的臉騰地紅了,江寒也看到了那條消息,頓時渾身僵硬。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被抓包的窘迫,以及——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阿姨知道了。”江寒艱難地說。
“嗯。”張戀晴把臉埋進他胸口,耳尖紅透。
“……我們要不要……”
“不要。”張戀晴抱緊他,聲音軟軟的,帶著小小的倔強,“我就要在這里睡,媽媽不會說的。”
江寒沉默了幾秒,最終妥協地嘆了口氣,把她摟得更緊。
“那明天要早起。”
“嗯。”張戀晴悶悶地應著,聲音里已經有了困意,“你叫我……”
“好。”
“寒寒。”
“嗯?”
“我今天又比昨天喜歡你一點。”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