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一處不對外公開的秘密軍事基地。
審訊室里,寒氣逼人。
慘白的燈光從頭頂直射下來,將墻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照得刺眼。
那個在胡同里被捕的黑衣人,此刻正被五花大綁地固定在特制的鐵椅子上。他被卸掉的下巴已經被接了回去,但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血色。
他的代號叫“蝎子”。他是“水鬼”組織安插在京城的一個高級行動組成員,專門負責執行暗殺和滅口任務。
“姓名?”
“……”
“年齡?”
“……”
“誰是你的上線?”
“……”
雷鳴坐在“蝎子”對面,將手里的卷宗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我再問你一遍!你的上線是誰!你們在京城的聯絡點在哪里?!”
“蝎子”緩緩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充滿了輕蔑和嘲諷。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用沙啞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有本事就殺了我。”
“想從我嘴里問出東西?”
他“呵”地冷笑了一聲。
“做夢。”
“砰!”
雷鳴身旁一個年輕的戰士再也忍不住,一腳踹在鐵椅子上!
“你他媽找死!”
“住手!”
雷鳴冷聲喝止了手下。
他知道,對付這種受過專業訓練的死士,嚴刑拷打是最低級的手段。不僅問不出東西,反而會激起對方的求死之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審訊陷入了僵局。
雷鳴抽了整整一包煙,審訊室里煙霧繚繞,但他依舊一籌莫展。
這個“蝎子”就像一塊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就在雷鳴幾乎要失去耐心的時候。
審訊室的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軍大衣、頭發花白的老人走了進來。
是陳光教授。
而在他的身后,還跟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個身影穿著一件粉色的棉襖、戴著一頂毛茸茸的兔子帽,手里……還拿著一根快要吃完的棒棒糖。
正是蘇念慈。
“陳……陳教授?您怎么來了?”
雷鳴看到來人,驚訝地站了起來。
“還有……念念?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審訊室里的血腥味和壓抑的氣氛,讓雷鳴下意識地就想把蘇念慈護在身后。
然而,蘇念慈卻像是完全沒有看到那劍拔弩張的氣氛一樣。
她從陳光教授身后探出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蝎子”,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哇!叔叔,你就是今天抓到的壞蛋嗎?”
她邁著小短腿跑到鐵椅子前,仰著小臉,天真地問道。
審訊室里所有的人都石化了。
包括那個剛剛還一臉桀驁不馴的“蝎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還沒自已膝蓋高的、粉雕玉琢的小奶娃,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這是什么情況?
把一個奶娃娃帶到審訊室來?
這是什么新的審訊手段嗎?賣萌攻擊?
“叔叔,你為什么不說話呀?”
蘇念慈歪著小腦袋,將嘴里那根棒棒糖拿了出來,遞到“蝎子”的嘴邊。
“你是不是也想吃糖?這個是草莓味的,可甜了。”
“噗——”
一個年輕的戰士實在沒忍住,差點笑出聲。
“蝎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他猛地一掙,想要躲開那根棒棒糖,嘴里發出了憤怒的低吼!
“滾開!”
“你別這么兇嘛。”
蘇念慈委屈地癟了癟嘴,收回棒棒糖,自已又塞回了嘴里。
她舔了舔糖,然后用一種拉家常的口吻不經意地說道:
“王叔叔,你是不是有好久沒見到你兒子小寶了?”
“蝎子”那兇狠的表情,在聽到“小寶”兩個字的時候猛地一僵!
他那雙充滿了暴戾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蘇念慈!
“你……你怎么會知道?!”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我還知道,你老家是冀省大明縣三里屯村的。”
蘇念慈掰著手指頭,像個報菜名的小學生。
“你老婆叫劉翠花,去年剛給你生了個女兒,叫盼盼。”
“你兒子王小寶今年七歲了,在村里的小學上一年級。最喜歡吃的就是我手里的這種草莓棒棒糖。”
“你每個月都會偷偷寄五十塊錢回家,告訴他們你在京城的一個大工廠里當臨時工,對不對?”
蘇念慈每說一句,“蝎子”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那張原本還寫滿“視死如歸”的臉,已經徹底被驚恐和駭然所取代!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蘇念慈,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你……你到底是誰?!你究竟是怎么知道這些的?!”
這些信息,是他內心深處最柔軟、也是最隱秘的角落!
是他作為一個人,而不是一個代號,存在的唯一證明!
除了他和組織里極個別的單線聯系人,根本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我是誰不重要。”
蘇念慈的臉上依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卻透著一股洞悉一切、惡魔般的寒意。
“重要的是,王叔叔,你想不想……再見到他們。”
“你!”
“蝎子”的心理防線開始出現了裂痕!
家人,是他的軟肋!
更是他唯一的死穴!
“你的組織能找到他們,我們……自然也能。”
蘇念慈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割著他的心。
“想想看,一個叛徒的家人,你的組織會怎么對他們呢?”
“不!不!”
“蝎子”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他太清楚組織的手段了!
對于叛徒,從來都是斬草除根,永絕后患!
“我不是叛徒!我什么都沒說!”
他瘋狂地掙扎著,鐵鏈被他掙得嘩嘩作響。
“你現在是什么都沒說。”
蘇念慈點了點頭,然后話鋒一轉。
“可是……你覺得你還能活多久呢?”
“你什么意思?!”
“蝎子”的動作停了下來,驚疑不定地看著她。
“趙剛中的毒是我配的。”
蘇念慈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這個世界上,除了我,沒人能解。”
她走到“蝎子”面前,伸出小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膝蓋,像是在安慰一個小朋友。
“王叔叔,你猜猜看……”
蘇念慈抬起頭,露出了一個甜美而又殘忍的笑容。
“你的組織為了控制你,給你定期服用的那種‘保健品’,和我給趙剛下的毒,是不是……很像呢?”
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蝎子”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他瞬間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每次任務前,組織都會讓他們服下一種黑色的藥丸。
想起最近這段時間,自已的手指偶爾也會出現不受控制的輕微顫抖!
想起組織里那些莫名其妙就“因病退役”、然后就再也沒出現過的老成員!
原來……
原來那不是保健品!
那是……催命符!
他們每個人,從加入的那一天起,就已經被組織判了死刑!
所謂的忠誠,不過是一個可笑的謊言!
他們只是一群被毒藥控制著、隨時可以被犧牲掉的……工具!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蝎子”的眼神徹底渙散了。
他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被這個女孩用最輕描淡寫的方式摧毀得一干二凈!
“沒什么不可能的。”
蘇念慈收起了笑容,聲音變得冰冷。
“現在,你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第一,繼續當你的硬骨頭。然后,在絕望和痛苦中慢慢爛掉,變成一個手腳不能動、話也說不出來的廢人。最后被你的組織像扔一條死狗一樣扔進亂葬崗。”
“而你的老婆孩子,會因為你這個‘叛徒’,被組織用最殘忍的方式……清理門戶。”
“第二……”
蘇念慈停頓了一下,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吸走了“蝎子”最后一絲靈魂。
“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一切。”
“我可以給你解藥,讓你活下去。”
“我們甚至可以給你一個新的身份、送你出國、讓你和你的家人在一個誰也找不到你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老婆、孩子、熱炕頭……”
“王叔叔,這些,你難道……不想要嗎?”
蘇念慈的每一個字都像魔鬼的低語,精準地敲打在“蝎子”最脆弱的神經上。
求生的本能、對家人的眷戀、對組織的絕望和仇恨……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摧垮了他那用鋼鐵意志鑄就的心理防線!
“哇——”
這個剛才還視死如歸的鐵血硬漢,突然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審訊室里,雷鳴和他的手下們已經完全看傻了。
他們面面相覷,從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就……這就招了?
他們審了半天、用盡了各種方法都撬不開的嘴,竟然被一個拿著棒棒糖的,三言兩語就給……攻破了?
“我說……我什么都說……”
“蝎子”抬起那張滿是淚水和鼻涕的臉,用一種劫后余生、沙啞的聲音哽咽道。
“我們的聯絡點……在……在東城區一家叫‘回春堂’的中藥鋪……”
“回春堂?”
聽到這三個字,蘇念慈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熟悉、冰冷的記憶瞬間涌上了她的心頭!
是它!
又是它!
那個在她逃荒路上遇到的那家詭異的中藥鋪!
那個差一點就要了她和弟弟性命的地方!
原來……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自已就已經踏入了“水鬼”組織的包圍圈!
“雷鳴叔叔!”
蘇念慈猛地轉過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爆發出前所未有、凜冽的殺意!
“立刻查封這家藥鋪!”
“不!不對!”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否定了自已的想法。
“雷鳴叔叔,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
蘇念慈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幾乎顫抖的聲音問道:
“全國……全國到底有多少家……叫‘回春堂’的藥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