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有多少家‘回春堂’?”
雷鳴被蘇念慈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
“念念,你什么意思?難道……”
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從蘇念慈那凝重的表情和冰冷的語氣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我懷疑……”
蘇念慈的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個‘水鬼’組織,它們的間諜網(wǎng)絡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龐大得多!”
“它們不僅僅是在京城有一個聯(lián)絡點!”
“它們很有可能是利用一個遍布全國的、看似合法的商業(yè)網(wǎng)絡,在進行情報傳遞、人員調(diào)度、甚至是資金流轉(zhuǎn)!”
蘇念慈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遍布全國的網(wǎng)絡?
這……這怎么可能?!
要知道,這可是七十年代末!
對私營經(jīng)濟的管控及其嚴格。
想要在全國范圍內(nèi)建立起一個如此龐大、統(tǒng)一的商業(yè)網(wǎng)絡,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不可能吧?”
一個年輕的戰(zhàn)士忍不住提出了質(zhì)疑。
“不,有可能。”
一直沉默的陳光教授突然開口了。
他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
“如果是別的行業(yè),或許不可能。”
“但唯獨有一個行業(yè)是例外。”
他看了一眼蘇念慈,從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和自已一樣的猜測。
“中藥鋪。”
“中醫(yī)、中藥,是我們國家的瑰寶,也是受到國家政策扶持和保護的行業(yè)。”
“很多地方都保留著從建國前就流傳下來的老字號藥鋪。它們很多都是以師徒、家族的形式傳承,自成體系,外人很難插手。監(jiān)管起來……也確實存在很多漏洞。”
聽到這里,雷鳴的后背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終于明白蘇念慈的意思了!
如果“水鬼”組織真的控制了這樣一個遍布全國的中藥鋪網(wǎng)絡……
那后果簡直不堪設(shè)想!
這些藥鋪就像一個個毒瘤,深深地扎根在祖國的大地上。
它們白天是救死扶傷的藥堂。
到了晚上就搖身一變,成為間諜們接頭、潛伏、交換情報的黑巢!
它們甚至可以利用采購和運輸中草藥的便利,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武器、毒藥、甚至是人員,運送到全國任何一個角落!
這……這是一張多么可怕的、籠罩在整個上空的黑色網(wǎng)!
“我……我馬上去查!”
雷鳴的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發(fā)顫。
他不敢再有絲毫怠慢,立刻沖出審訊室,去動用他能動用的所有關(guān)系調(diào)查這件事。
審訊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蘇念慈看著那個已經(jīng)徹底崩潰、癱在椅子上如同爛泥一般的“蝎子”,眼神里沒有絲毫同情。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當他選擇成為“水鬼”的那一刻起,他的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注定。
“陳爺爺。”
蘇念慈拉了拉陳光教授的衣角。
“我累了,想回家睡覺。”
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饒是她兩世為人的靈魂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好好好,爺爺這就帶你回家。”
陳光教授回過神來,看著蘇念慈那張略顯蒼白的小臉,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彎下腰,將這個小小的身體一把抱了起來。
真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無法想象,就是這樣一副小小、稚嫩的肩膀,今晚卻扛起了一件足以震動整個國家的大事。
回去的路上,蘇念慈在陳光教授溫暖的懷抱里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太累了。
在夢里,她又回到了那個冰冷、充滿了消毒水味道的手術(shù)臺前。
她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手術(shù)刀,正在進行一臺極其復雜的心臟移植手術(shù)。
而在她的對面,站著一個同樣穿著白大褂、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
是陸行舟。
他也拿著手術(shù)刀,動作嫻熟又優(yōu)雅,正在做她的助手。
“念念,3號血管鉗。”
“念念,縫合線。”
“念念,我們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了。”
夢里的陸行舟沒有了平時的冷硬和別扭。他的嘴角總是帶著溫柔的笑意,那雙深邃的眼睛像盛滿了星光的夜空,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哥哥……”
蘇念慈在夢里呢喃著。
她多希望,這個夢永遠都不要醒來。
……
這一覺,蘇念慈睡得極沉。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中午了。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小臉上,暖洋洋的。
她發(fā)現(xiàn)自已正躺在西山大院,顧家為她準備的那間公主房里,那張柔軟得能把人陷進去的大床上。
床邊趴著一個熟悉的小身影。
是她的弟弟,顧望北。
小家伙不知道等了多久,趴在床邊就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姐姐……姐姐你別走……”
小家伙在睡夢中還在不安地嘟囔著。
蘇念慈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小腦袋。
“望北,姐姐不走。”
“姐姐在這里。”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溫度,顧望北緊皺的小眉頭慢慢地舒展開來。
蘇念慈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爬下床。
她剛走出房間,就看到顧家的老爺子顧萬鈞和自已的導師陳光教授,正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一臉嚴肅地在討論著什么。
看到她出來,兩位老人立刻停止了交談。
“念念醒了?”
顧萬鈞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露出了難得、慈祥的笑容。
他朝著蘇念慈招了招手。
“來,到外公這里來。”
蘇念慈乖巧地走了過去。
“外公,陳爺爺。”
“睡得好嗎?”
顧萬鈞將她抱到自已的腿上,關(guān)切地問道。
“嗯。”
蘇念慈點了點頭。
“那就好。”
顧萬鈞的目光變得無比復雜。
他看著自已懷里這個粉雕玉琢的外孫女,眼神里有欣慰、有驕傲、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已都說不清楚的……。
昨天晚上的事情,陳光已經(jīng)一五一十地向他做了匯報。
當他聽到,這個外孫女是如何布下連環(huán)計引蛇出洞,又是如何在審訊室里三言兩語就攻破了敵特死士的心理防線,最后更是從一個微不足道的線索里推斷出了一個遍布全國的間諜網(wǎng)絡時……
饒是顧萬鈞這位在槍林彈雨中走出來的開國元勛,也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不是天才。
這是……妖孽!
是上天賜予他們顧家,不,是賜予這個國家最珍貴的瑰寶!
“念念,你昨天……立了大功了。”
顧萬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雷鳴那小子連夜發(fā)動了所有關(guān)系,已經(jīng)初步核實了。”
“全國范圍內(nèi),光是登記在冊、名叫‘回春堂’的老字號藥鋪,就有……三百七十六家!”
三百七十六家!
這個數(shù)字讓蘇念慈的心也猛地往下一沉!
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
顧萬鈞的臉色變得無比鐵青。
“還有多少家是改了名字或者根本沒有登記的,根本無法統(tǒng)計!”
“我已經(jīng)將此事直接上報上級部門。”
“有關(guān)部門,當即下令成立最高級別的‘獵狐’專案組。”
“一場針對所有可疑藥鋪的、天羅地網(wǎng)式的大清洗……”
顧萬鈞看著蘇念慈,一字一頓地說道:
“已經(jīng)開始了!”
無數(shù)隱藏在陰暗角落里的“水鬼”即將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而你,”
顧萬鈞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
“念念,你就是這場行動的第一功臣!”
他拍了拍蘇念慈的小腦袋,語氣里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驕傲。
“說吧,想要什么獎勵?只要外公能辦到的,什么都行!”
“是想要最新的小裙子,還是想把全京城的娃娃雪糕都包下來?”
面對這份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承諾,蘇念慈卻只是搖了搖頭。
她抬起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看著顧萬鈞,用一種無比認真的語氣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要求。
“外公,我不要獎勵。”
“我只想……申請旁聽‘獵狐’專案組的所有會議。”
“我……想親手把他們一個個地全都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