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搶劫?。 ?/p>
伴隨著一聲凄厲的尖叫,蘇念慈像一顆小炮彈似的,一頭撞進了國營飯店的大門!
飯店里,正值晚餐的高峰期。十幾張方桌,坐得滿滿當當。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味、酒精的味道,以及人們高聲談笑的喧嘩聲。
蘇念慈的闖入,像是在這鍋沸油里,潑進了一瓢冷水。
整個飯店,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正在吃飯的顧客,和幾個端著盤子、穿著白圍裙的服務員,都齊刷刷地,將錯愕的目光,投向了門口這個衣衫襤褸、滿臉驚慌的小女孩。
“怎么回事?”
“哪兒來的小叫花子?”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瘦猴和三角眼也氣喘吁吁地追到了門口。
他們看到飯店里這陣仗,尤其是那幾個穿著制服、一臉嚴肅的服務員,心里也有些發怵,腳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門檻外。
“猴哥,里面人太多了……”三角眼拉了拉瘦猴的衣角,小聲地打起了退堂鼓。
瘦猴也有些后悔,但他看著蘇念慈手里那個該死的搪瓷碗,又不甘心就這么放棄。他色厲內荏地指著蘇念慈,沖里面喊道:“你個小偷!偷了我們的錢還敢跑!快把錢還給我們!”
他想惡人先告狀,把水攪渾。
飯店里的人們,頓時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有的人,甚至還帶著幾分鄙夷。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場街頭混混和女小偷之間的狗咬狗罷了。
“吵什么吵!嚷嚷什么!這里是國營飯店!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要飯到別處要去!”
一個身材微胖、嘴角有顆黑痣的女服務員,皺著眉頭走了過來。她手里還拿著個搪瓷盤子,一臉的頤指氣使和不耐煩。這是國營單位服務員特有的“傲氣”。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蘇念慈和小石頭,眼神里的嫌棄,毫不掩飾。
“哪兒來的?趕緊出去!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面對服務員的驅趕,和門口地痞的虎視眈眈,蘇念慈知道,她已經退無可退!
成敗,就在此一舉!
她沒有哭,也沒有辯解,更沒有乞求。
她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包括那兩個地痞,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她突然邁開小短腿,沖到了那個中年服務員的面前,然后,將手里那個裝著她全部身家的搪瓷碗,高高地舉起,用一種無比響亮、無比清晰、充滿了委屈和信賴的聲音,大聲喊道:
“阿姨!阿姨!求求你!請你幫我把這些錢收起來!”
女服務員被她這一下搞懵了,下意識地后退一步:“你這孩子干什么?我不要你的錢!你快……”
“阿姨!你一定要幫我!”蘇念慈的眼淚,在這一刻,恰到好處地涌了出來,她哽咽著,聲音卻拔得更高,確保整個飯店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叔叔……我叔叔是解放軍!他就在附近的部隊!是他讓我來這里等他的!他說好了要請我跟弟弟吃肉包子!”
“這是他這個月剛寄給我們的生活費!他說,中州城里壞人多,讓我一個女孩子家家拿著錢不安全!他特意囑咐我,如果遇到危險,就跑到最近的國營單位!找穿制服的叔叔阿姨!把錢交給你們保管!他說,國營單位是人民的單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們一定不會讓壞人把解放軍的血汗錢給搶走的!”
這一大段話,蘇念慈說得是又快又急,聲情并茂,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解放軍!
這三個字,在這個年代,就是一塊金字招牌!代表著榮譽、正義和不可侵犯!
搶解放軍家屬的錢?那是什么性質?那是挖社會主義的墻角!是跟人民軍隊作對!
整個飯店,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看向蘇念慈的目光,從剛才的看熱鬧和鄙夷,變成了同情、震驚和敬佩!
而看向門口那兩個地痞的目光,則瞬間充滿了憤怒和敵意!
“好家伙!膽子也太大了!連軍屬的錢都敢搶!”
“真是無法無天了!”
“這兩個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抓起來!送派出所去!”
幾個正在喝酒的、膀大腰圓的工人“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就朝著門口圍了過去!
門口的瘦猴和三角眼,已經徹底傻了!
他們倆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解放軍?
這女娃的叔叔是解放軍?!
他們倆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萬萬不敢跟解放軍扯上關系??!這要是被部隊知道了,別說送派出所了,不被打斷腿都算是輕的!
“不……不是的……我們……”瘦猴嚇得臉都白了,話都說不利索了。
“還敢狡辯!”一個工人大哥怒吼一聲,揮著酒瓶就沖了過去,“當我們都是瞎子嗎?!”
瘦猴和三角眼嚇得魂飛魄散!他們哪里還敢要什么錢,對視一眼,連滾帶爬地轉身就跑,瞬間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比兔子跑得都快!
一場足以致命的危機,就這么被蘇念慈用幾句話,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飯店里,響起了幾聲善意的哄笑和贊嘆。
“這女娃,真是機靈!”
而那個之前還一臉嫌棄的女服務員,此刻看著蘇念慈,表情復雜到了極點。
她看看自已手里被硬塞過來的、那個還帶著孩子體溫的搪瓷碗,又看看眼前這個雖然衣衫破舊,但腰桿挺得筆直,眼睛亮得嚇人的小女孩,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做為一個服務員,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自認為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但今天,她第一次,感覺自已完全看不透一個五歲的孩子。
這孩子……真的是解放軍的親戚嗎?
還是說,這一切,都只是她為了脫困,臨時編造出來的謊言?
如果是謊言,那這個孩子的心機和膽魄,就實在是太可怕了!
蘇念慈看著女服務員臉上那陰晴不定的表情。
她走上前,拉了拉女服務員的衣角,仰起那張還掛著淚珠的小臉,用一種既感激又帶著一絲怯生生的語氣,小聲說道:
“阿姨,謝謝你。我叔叔……我叔叔他叫蘇衛國,他是個英雄……他說,人民的飯店,就是我們的家……”
她故意只說了父親的名字,卻沒說他已經犧牲了。
女服務員的身體,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