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可以治療?!贬t生看著體檢報告,“而且免費。這是炎黃文明給準公民的福利?!?/p>
治療過程簡單得不可思議:每個人喝下一杯透明的液體,然后在治療艙里躺一個小時。出來時,所有的指標都恢復正常。
陳長生感覺自已的腰不疼了,久坐后的僵硬感消失了。
李靜說胃從來沒有這么舒服過。
父親更不用說,臉色紅潤,走路帶風,完全不像一個剛剛“治愈”的癌癥患者。
“這就是……科技的力量嗎?”岳父李國強感慨,“我們這代人,真是趕上好時候了。”
從醫院出來那天,陽光很好。陳長生開著車,載著一家人回家。
車里放著女兒喜歡的兒歌,兒子趴在窗邊看風景,父母在后座低聲交談,笑聲時不時傳來。
等紅燈時,陳長生從后視鏡里看到父親的臉,那張曾經被病痛和憂慮刻滿皺紋的臉,此刻舒展開來,甚至有了笑意。
綠燈亮起。
他輕輕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向前駛去。
“爸,”陳長生忽然開口,“等到了炎黃文明,他們說還有基因優化液。用了之后,人能活好幾百年,而且一直健康。”(那個時間還沒公開宣布壽命三萬年。)
父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活那么久干嘛?看著你們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要活的?!标愰L生認真地說,“您還沒看到子軒子涵長大、成家呢。到時候,咱們一家人都健健康康的,在一起?!?/p>
李靜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
后座,兩個孩子鬧著要聽新的故事。
母親說:“好好好,奶奶給你們講……講一個特別厲害的人,在海上造了一片新大陸的故事?!?/p>
車窗外,城市在后退。而前方,是這個家庭從未敢想象過的未來。
陳長生想起面試官說的那句話:“炎黃文明不會讓需要幫助的人等太久。”
是的,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在生活的鋼絲繩即將斷裂的那一刻,一雙手伸了過來,穩穩地托住了他們。
不僅托住了,還給了他們一條寬闊的、鋪滿陽光的新路。
“靜靜,”他低聲說,“等到了那邊,我想申請去建設部門。我懂建材,應該能派上用場。”
“我想去學校?!崩铎o眼睛發亮,“聽說那邊的教育體系特別好,我想當老師,真正的、不用為升學率發愁的老師?!?/p>
“我們都去。”父親在后座說,“我這把老骨頭,也能干點輕活。不能白受人家的恩惠。”
報恩。
這個詞成了這個家庭新的共識。
炎黃文明給了他們父親的生命,給了他們健康,給了他們一個不需要在鋼絲上行走的未來。
那么,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已的雙手,去幫助建設那個文明。
至于基因優化液……
陳長生其實不太敢細想。
活幾百年?那太遙遠了,遙遠得像神話。但現在,神話正在變成現實。
父親的癌癥治愈,這就是明證。
他期待,但又不敢太過期待。生怕期待太多,會顯得自已貪婪。
可夜深人靜時,他偶爾會想象:如果真能活幾百年,看著孩子們長大、變老,看著孫輩、曾孫輩出生……那該是什么樣的光景?
不是為自已,是為父親。父親辛苦了一輩子,該享享福了,該有足夠的時間,去體驗那些從未體驗過的美好。
車子駛入小區,停在樓下。
陳長生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他轉過頭,看著車廂里的家人,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光,那是一個月前不敢想象的光。
“到家了。”他說。
是的,暫時是這個家。但很快,他們會有一個新的家,在一個叫炎黃大陸的地方。
那里沒有房貸,沒有車貸,沒有“有病不敢治”的恐懼。
那里有免費的一切,有健康的承諾,有漫長的、值得期待的時光。
陳長生打開車門,五月的晚風溫柔地擁抱了他。
他抬頭,看向遙遠的夜空,據說那里有一片叫炎黃大陸的地方正在建造。
他看了很久,然后輕聲說:
“謝謝?!?/p>
不知道在對誰說。
也許是對命運,也許是對那個素未謀面的秦楓,也許是對這個終于肯對他們露出微笑的世界。
八月初的清晨,陳長生一家站在陽臺上,望著眼前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他們昨夜才抵達。一架巨大的反重力運輸艦載著上千戶移民,從龍國各地起飛,經過兩小時的航行,降落在炎黃大陸東三區的移民中心。
整個過程平穩得不可思議,兩個孩子甚至以為“飛機還沒起飛呢”。
現在,早上八點。太平洋中心的天空是那種近乎透明的藍色。
陽光灑在整齊的別墅群上,白墻黛瓦,飛檐翹角,間或有竹林和花園點綴其間。
遠處,幾座造型優雅的中式塔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更遠處能看見連綿的青山,山上有瀑布和溪流,生態系統完整。
“我們真的……不用回去了?”李靜靠在陳長生肩頭,聲音里還有一絲不確定。
“不回去了?!标愰L生握緊她的手。
昨夜在移民中心辦理手續時,他曾猶豫地問工作人員:“我老家的房貸車貸……”
那個年輕的工作人員笑了:“陳先生,您現在已經是炎黃文明的準公民了。那些舊世界的債務,與您無關了?!?/p>
“可是銀行會催收,會起訴……”
“讓他們來。”工作人員語氣輕松,“讓他們來炎黃大陸試試。不過我覺得,應該沒有哪家銀行敢為了幾十萬貸款,派催收隊跨越大半個太平洋,來一個擁有十二艘星際戰艦的文明要債?!?/p>
陳長生被這話里的底氣震住了。
“那房子和車……”
“會被銀行收走,拍賣,償還部分貸款。剩下的壞賬,銀行自已處理。”
“您看,這是炎黃文明的法律條款第三十七條:移民自動解除在原國籍的所有民事債務關系。這是寫在憲法里的。”
憲法。一個還沒正式成立的文明,已經有了憲法。
陳長生簽字的時候,手有點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解脫。
那座壓了他七年的房貸大山,那輛每月要還三千二的車,那些精打細算才能熬過去的月底,突然之間,全都不存在了。
像一場做了很久的噩夢,突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