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者001號的艦橋里，秦戰軍的臉色鐵青。
全息屏幕上，那些代表友軍的光點，有兩個正在迅速變暗、然后消失。
后勤015。醫療008。
消失。
連同上面的兩萬三千七百四十一人。
一起消失。
他的拳頭，死死地攥緊。
但他沒有時間悲痛。
因為彈丸還在繼續來襲。
“全體艦隊，全面防御！”他的聲音，在量子通訊系統中回蕩，“不惜一切代價，擋住它們！”
“同時——”
他的目光落在全息屏幕上的另一個方向——那個所有彈丸飛來的方向。
“信息偵查組，給我找到它們的源頭！”
信息偵查組的全息屏幕前，所有人都在瘋狂地工作。
引力感應系統全功率運轉。電磁頻譜掃描全頻段覆蓋。中微子探測器全面啟動。空間曲率變化實時監測。
所有的數據，都在向艦載主腦匯聚。
然后，主腦給出了答案：
彈丸來襲方向，鎖定。
坐標：澤努星系。
距離：約兩光年。
“澤努星系？”信息偵查組的組長盯著那個坐標，眉頭緊鎖，“那是——”
“瑟蘭蒂亞文明的疆域邊緣。”副手接話，“距離他們的母星約十光年。”
組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嘴角揚起一絲冷笑：
“好啊。原來他們在這里等著我們。”
“立即報告總指揮——”
“彈丸來自澤努星系。”信息偵查組的報告，在三十秒后傳到了秦戰軍的耳中，“距離約兩光年。根據彈丸的密度和分布范圍判斷，對方應該在澤努星系外圍部署了大量軌道炮，正在向我們的方向持續發射彈丸。”
秦戰軍盯著星圖上那個標注著“澤努”的光點，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下達了反擊的命令：
“所有征服者級，電磁軌道炮準備。”
“目標：澤努星系方向。”
“彈種：標準彈丸。”
“射速：全功率。”
“開火！”
二十四艘征服者級主力戰艦，同時開始充能。
每一艘征服者級，配備三十六門電磁軌道炮。
二十四艘，總計八百六十四門。
八百六十四門電磁軌道炮，同時開火是什么概念？
那是足以撕裂行星的力量。
那是足以毀滅恒星系的力量。
那是炎黃文明，第一次向瑟蘭蒂亞文明展示的真正的實力。
八百六十四枚彈丸，同時從炮管中射出。
每顆彈丸，質量一萬噸。
每顆彈丸，出膛速度0.8倍光速。
每顆彈丸，攜帶著足以摧毀一座大陸的動能。
它們在虛空中，拖出八百六十四道淡淡的尾跡，向著兩光年外的澤努星系飛去。
兩光年。
以0.8倍光速飛行，需要兩年半才能抵達。
兩年半后，它們會到達那個部署著八千門軌道炮的星系。
兩年半后，它們會告訴瑟蘭蒂亞人一個道理——
當你向炎黃子孫發射彈丸的時候，你最好祈禱，他們不會反擊。
因為他們一旦反擊，你就沒有第二次機會。
反擊的命令下達之后，秦戰軍沒有停歇。
“009艦，報告損傷情況。”
征服者009號的艦橋里，指揮官的聲音有些沙啞：
“艦體側舷被彈丸劃過，造成一道長約五公里的裂口。裂口區域的氣密艙已經全部關閉，隔離完成。初步統計，陣亡……”
他頓了頓：
“陣亡兩千三百七十一人。其中戰士一千八百四十二人，后勤服務人員五百二十九人。”
“另有約三百名戰士，在氣流失控時被吹出艦外，目前正在太空中漂浮。我們已經派出救援飛船，正在全力搜救。”
秦戰軍沉默了一秒：
“救回來。一個都不能少。”
“是！”
征服者009號附近，二十多艘小型救援飛船正在穿梭。
它們的任務，是找到那些被吹出艦外的戰士，把他們救回來。
那些戰士穿著作戰服，能在真空中存活七十二小時。
但問題是，他們被吹出去的時候，速度各不相同，方向各不相同，現在散落在半徑數百公里的范圍內。
而且，彈丸還在繼續來襲。
救援飛船的駕駛員們，一邊躲避著可能飛來的彈丸，一邊在全息屏幕上搜索著那些微弱的生命信號。
“發現一個！坐標……”
“收到，我去！”
一艘救援飛船調轉方向，向那個坐標飛去。
很快，駕駛員看到了目標，一個身穿黑色作戰服的身影，正在虛空中緩緩漂浮。
救援飛船靠近，打開艙門，伸出機械臂，將那個身影輕輕抓住，拉進艙內。
艙門關閉，氣壓恢復。
駕駛員摘下頭盔，回頭看去。
那是一個年輕的戰士，看起來最多二十五六歲。
他的作戰服完好，生命體征正常，但雙眼緊閉，臉色蒼白。
駕駛員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喂，醒醒！”
戰士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他看到救援飛船的艙頂，看到駕駛員的臉，看到那個代表“獲救”的綠色信號燈。
然后，他張了張嘴，用沙啞的聲音問：
“我……還活著？”
駕駛員笑了笑：
“活著。好好活著。”
戰士愣了一秒，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來：
“我戰友呢？我旁邊還有幾個戰友！”
駕駛員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輕聲說：
“我們會繼續找的。”
戰士看著他的表情，懂了。
他閉上眼睛，沒有再說一句話。
救援行動持續了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后，所有能被找到的戰士，都被救了回來。
總計二百七十三人。
還有六十七人，沒有找到。
他們可能被彈丸擊中了，可能在虛空中飄向了更遠的方向，可能……
沒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回不來了。
陣亡名單上，又多了六十七個名字。
加上后勤015號和醫療008號上的兩萬三千七百四十一人，加上征服者009號上被彈丸直接汽化的一千八百多人——
這一天，遠征軍陣亡兩萬六千余人。
兩萬六千人。
在五年的航行中，遠征軍沒有損失一個人。
而在這一天，兩萬六千人，永遠地留在了這片星域。
征服者001號的艦橋里，秦戰軍站在全息星圖前，久久沒有動。
他的身后，艦橋指揮組的所有人，都沉默著。